| | | 新来的那位名叫上帝的微笑此时蹬了蹬腿，仰起脑袋以殉道者的口吻说：注定，我们要去填补人类的肠胃；注定，我们要以这样的方式去死；注定，我们要用生命和血肉去唤醒他们的良知。
果真如此吗？即使他们有一天会醒悟，那还得流多少的血？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离开他们！请相信我们的坚蹄可以踏平一切，而我们只须踏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路。既然，他们已经把我们置于死地，那么还有什么能阻碍我们勇往直前的决心？路，就在我们脚下，要用勇气和力量去开辟，跟我走吧，兄弟们，我是你们的领袖！
对面的牢笼里关着来自城郊的另一派领袖，大黑和他的伙伴烂泥，他们对这个逃跑计划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一个过时的搞笑行为，不过是给牛族们丢脸罢了。大黑鼻子里喷着气吹嘘道他有更为周密完美的策略，那就是让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转化为仇恨的种子，利用人的欲望，深植进他们的体内，在那里生根发芽，最后占领他们的心脏和大脑！如此阴毒的计划真让人不寒而栗。烂泥还在一旁怪声怪气地帮腔：是哟，成为人类身体的一部份可是无上的荣耀哦。
我忧郁地望了他们一会，叹口气说：唉，你们忘了，复仇不是我们的目的，自由才是。
大家突然陷入了沉默，有脚步声响起，还有钥匙的叮铛声，与此同时我还听到围墙外的喇叭声，空气骤然间就紧张起来，充满了将要暴发的因子。
哞！我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响：准备好了兄弟们，跟我走！
5、
牢笼的门打开的瞬间，我飞身一跃，抬起前蹄猛地一蹬，就把门揣开了，动作利索得不沾一点泥水，然后向我认定了的那个缺口方向疾奔，转了两个弯就看到有汽车驶进大门，我以人类想像不到的敏捷冲了过去，跑出那条通向外界的缝隙。人类的大街掀起一阵恐慌，看到我的人都尖叫着闪到一边，我一路毫无阻碍地奔跑着。
我把屠宰场抛远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回顾来路，身后一个兄弟的影子也没有，只有我孤独地站在人类中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不怪他们，我的兄弟，他们已被习惯套住了，已认可了自己被奴役的身份和被杀戳的运命。我只是有点自豪地想，如果在农场，我这一漂亮的举动，将会赢得多少异性的青来，而在这里，只让这群等死的牛胆战心惊。本来我可以带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踏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开出一条路来，一条奔向自由的路。应该可以的，可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有人听我诉说这种可能，我也没有诉说的可能，今天我必将惨死在人类的街头，我预感到了。虽然我无畏，可我多么想去看一眼亲爱的，看一眼小彩虹。我的小彩虹，爸爸无能，不能来看你了，亲爱的，永别了……
许多问题我还没有思考清楚，我一直灌输给孩子们的道理可能是错的，我曾经告诉他们，人对我们是友善的，它们是可以信赖的朋友，虽然它们古怪的方式行走，但它们是我们的同类，和我们一样从泥土里挖掘生命的希望。此时想起孩子们天真的眼睛心里就阵阵发酸，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事实和真相……
6、
这里的人比蚂蚁还要密密麻麻，还有甲壳虫一样的铁家伙，街上的人见到我仿佛吓得魂飞魄散，我搞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怕我，我不是人的盘中餐腹中食吗？它们没有理由惧怕我，它们应该喜欢我才是，他们的肉里有我们的肉，它们血液里有我们的血，他们的肠胃里还有未消化的我们，我们可以组成他们的细胞成为它们的营养元素，为什么怕我，我们应该是同类。好在街上的人自动地就让路给我，因此我畅通无阻旁若无人地奔跑，就象奔跑在农场外的大草地上，只是这样的环境让我十分紧张，有种四面楚歌的危机。
那些屠夫们赶来了，惊慌失措的样子好象闯了大祸，他们试图围剿我，我发出低吼警告他们：别靠近我，我知道你们的用心，我完全可以挑穿你们的肚腹，象你们剖开我们的肚腹那样地痛快，瞧我头顶那对弯曲的利刀，是否比你们手中的屠刀更有威力呢？我内心认为应该给人类一点惩罚了，它们欠我们太多血债，难道不应偿还吗？他们也该尝尝那剖开肚腹滋味了。
当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冲过来想用绳索套住我时，我真的很想象人结果牛一样结果了它，可我没有，我要的不是复仇而是找寻出路，这一点很明确，我没有用我的刀对付他，这对上天赐予的利刃我们从来也不会轻易地拿来当作屠杀的工具，即使于我们有血海之仇的刽子手。我估算得出，他们经受不起，虽然它们看上去高深莫测，实则脆弱不堪。我只是用脑袋撞了他一下，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折断了他的肋骨。
其余人都纷纷的后退，那些聪明的家伙知道牛角的厉害，知道被牛角挑破肚腹的感觉一定不会比屠刀捅破肚腹的感觉更好些，所以它们胆怯了退缩了。虽然我吃的是草你们吃的是肉，可是我比你们有力量。
7、
只要那些铁家伙一动，我就摆出格斗的姿态，虽然没有胜算的把握，但我不怕，我就不信有什么东西是牛角不能战胜的。牛角就象一双锋利弯曲的剑，时刻准备着殊死一搏，然而人群四处逃窜，躲避着我，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居说那些铁家伙连人都不认的，更何况牛，可现在似乎也怕了我，我几乎产生飘飘然的感觉，但并没有放松警惕，闯出屠宰场的一瞬我就明白，自己已成为强大人类的微不足道的敌人，他们就一心想制服我，想把我收拾到他们的腹内去，有那么容易吗，以我的力量对付三五个人促促有余，可是现在，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我吓愣了。可惜我的同伴和兄弟看不到我此时此刻的威风凛凛。
我的目光渐渐投向远方，四周的高楼大厦比森林更严密更庞大，天空那么狭窄，而脚下的路通向何方？我突然发现对街高楼的门前有座牛的雕像，和我一样的英武一样的威猛一样的以格斗的姿态站立在城市的街头，不同的是，它是铜塑金铸，我是血肉之躯。这样看来，人应该喜欢我这样的形象，好象还是人崇拜的对象，至少不是伙伴们说的丢人现眼。我很想告诉人类：我不是苦力，不是奴隶，不是食物，也不是标志金钱和权力的某种东西，我只是人类缺少的一种精神。让大地上所有的生灵看一看，这头站在人类大街上与人类和人类制造的铁家伙对峙的公牛是否有着英雄末路的壮烈？
8、
空气中飘来一丝夹带着草叶味儿的潮湿气流，唤起我心中的渴望，我往那个方向一阵狂奔，这时，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入我的体内，好象只是被牛虻叮咬了一口，让我周身麻痒疲软，我勉强支撑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人行道上。
倒下的瞬间，我很想告诉那些直立行走的动物，我没有服输，我还能战斗。倒下的瞬间，大街上谁也没有留意到，晴天里一个闪电划破了蓝天，金融大厦门前的金牛雕像甚至还抖动了一下，牛眼亮了亮，活了一般。但立刻平寂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还是人来人往的世界。对于人类这仅是一次疏忽，一场骚乱，或一个笑话，而对于我，却是生与死之间的一场搏斗和抗争，一次伟大的壮举，一个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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