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七几年的时候,村里的黄鼠狼猖獗成灾,不但搅得鸡鸭鹅不得安生,更搅得人心惶惶不可安坐。那时几乎每家都养几只小鸡小鸭小鹅,一是为了完成军用任务,二是为了能有几个不间断的蛋换几分钱买肥皂、牙膏、酱油、咸盐等日常必用品。军用任务就是到季节的时候,政府组织的定价收购白条鸡和鸡蛋,理由是供应部队需要。每家每户每年两只白条鸡是少不了要上交的,外带几斤蛋蛋,有必要提上一句是那时每年还要上交一头过200斤的猪。那个年月“鸡屁股里抠钱花”似乎成了人们最奢侈的家庭经济来源,因为除此之外任何一种买卖都是一条条灰色的资本主义尾巴,搞不好就被红卫兵们揪出来当典型处理。即使养鸡,也只养少量的几只,多了就犯红卫兵法,同样要受牵连的。 那时候一个家庭养几只家禽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情,人都填不饱肚子,哪有余粮喂养这些活物呢?但是为了完成上面摊派的争购任务,人们只好想尽一切办法执行上面精神。猪吃的食物是青草晾干后粉碎出来的粉沫拌上一点点玉米粉,再掺上大量的泔水。绿油油的季节里,大人孩子再抽空薅些青草蒿子之类的贴补它们。家禽通常以园菜稻糠为主食,但更多的时候是把它们轰到山上去觅虫吃。别看鸡吃得不怎么样,可是下出的小蛋个顶个的圆滑。已经记不清那时的鸡肉和鸡蛋是个什么滋味了,疑惑根本就没吃过。只记得妈妈为蹲点的工作人员做过几次,并且每次都是人走盘空。 家里辛辛苦苦养的几只鸡,只有在上交征购任务的时候,我们才可以尝到鸡的血腥味。好在政府收白条鸡是不索要内脏和鸡血的,这样就为我们提供了解馋的机会。妈妈会趁这个时候把鸡内脏洗净剁成碎沫,然后撒在鸡血里搅匀再放些淀粉,最后下锅做成鸡血块。这几乎是我们一家人最高兴的时候,爸爸也会在这样的时候烫上二两散白酒有滋有味地喝一顿。我们家如此,别人家也几乎都是这样的模式。 尽管那时候家家生活条件都很艰苦,但苦了人,却没苦到黄鼠狼。小小的黄鼠狼简直就是一个个夜行贼,专以吸食禽类的血液存活,而且专等更深人静时出来活动。它们袭击的主要目标就是各家各户的家禽,时不时会听到半夜里鸡鸭被黄鼠狼咬到时那凄厉的惨叫声。尽管鸡架上了锁,但是丝毫挡不住它们的夜行动,它们居然可以冲破层层阻力在短时间内掏洞作案。我们几个孩子每次在沉睡中听到鸡鸭争命的惨叫声时,也都惊叫着藏进被窝里轻易不敢再露头。几乎每次都是爸妈仗着胆子,摸根木棒或拎把锄杠出去打夜里偷鸡的黄鼠狼或狐狸。那时屋门后夜夜放着木棒或出锄杠之类的工具,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我们也被这些夜贼吓得不敢自己起夜,每次都摇醒爸妈陪着。 黄鼠狼是个极其敏捷的盗贼,它们横行乡里却很少翻船。常常不等人靠前,它们却已得逞后逃之夭夭。这些讨厌的东西不仅断了农家的财路,更断了农家的一部分希望。忽有一日妈妈提听别人说找个初一或十五的晚上到黄鼠狼经常出没的地方点上一炷香,然后祈求黄鼠狼不要再来糟踏家禽,并许愿到一定的时候为它们杀鸡放血喝,它就不再夜袭家禽了。记得妈妈那时候还真地虔诚地做了,并且在许下的日子到来时,杀了一只独眼鸡卖了白条,独独把鸡血装在盆里放在黄鼠狼易于活动的地方。第二日早晨起来不仅鸡血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连累鸡架里的活鸡又被黄鼠狼拖走了一只。 后来有人发明了铁夹子,这之后狡猾的黄鼠狼便纷纷落马。值得拍手称快的是这个巧办法使得我们终于有了吃肉的机会,记忆中我们家套住了两只黄鼠狼,都是夜半时分它们到鸡栏边偷鸡时被夹住的。两次都是爸爸最先听到黄鼠狼被套住时那种划破夜空的尖叫,爸爸随后愤怒地拎起木棒冲出去。在月色的映照下,对着黄鼠狼一顿狠打,三下五除二就把它打死了。天亮后爸妈合力把黄鼠狼剥了皮,然后下锅火炖。端上桌子后,爸爸解气地对我们说:“孩子们,大口吃吧。黄鼠狼是吃鸡鸭鹅的血长大的,咱们吃它就权当吃鸡了。”就这样,我们拐着弯地吃了两回鸡,而且觉得满口香。长大后知道这也是等物交换,或者说是食物链也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有一点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同样是吃鸡鸭的动物,狐狸肉却是臊呼呼的,难吃得很。我没有亲口品尝,但听好多人曾经这么说。 我们家下了夹子后,还真给黄鼠狼造成了威胁,狡猾的小东西们开始举家另寻出路。这回轮到邻居家遭殃了,隔三岔五就能听到她家的主妇出来大声喧嚷她家的鸡夜里被拖走或被咬死的事情。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她家二十多岁的大儿子去外面解手。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他家东院墙上蹲了个灰突突的东西,他一看是黄鼠狼爬墙头了,赶紧回转身喊他爸爸起来。他爸爸听他一说立马从炕上跳下来嘱咐道:“儿子,小点声,你悄悄顺着墙根过去,千万别把它吓跑了,好赖在此一举。”说着,他爸爸蹑手蹑脚地拎起了窗外的锄杠子递给儿子说:“儿子,听爸的口令,爸喊打时你再打,咱爷俩一定把这害人的东西砸它个稀巴烂!”“爸,你放心,你说打我就打,它这回绝对跑不掉了。”爷俩商量好了对策后,儿子猫着腰高举着锄杠,轻手轻脚地来到猎物旁。他爸爸看看火候到了,于是一声喝喊:“打打打——”音起棒落,只听清脆的咣当声中惨杂了瓦片破碎的声音,然后稀里哗啦得落了地。 这时邻家爸爸突然醒过腔来愤愤地对儿子骂了句:“你这个小倒霉鬼儿,你这个败家的玩儿意,这哪是什么黄鼠狼啊,这是咱家的尿龛子。”“尿龛子?我怎么知道你把它放在墙头上了?我就当它是黄鼠狼了,怪谁啊?你放东西从没个固定的地方!”原来是他爸爸白天用尿罐子掏完大粪后随手放墙头上了,这才引出了这么一场虚惊,也着实闹了个大笑话。此后他家在我们家的提醒下也下了夹子,黄鼠狼便不敢再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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