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孙小冒滔滔不绝,于洋在沉默。 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仓促,没关系,先不要急于下结论,考虑考虑再说。 孙小冒抬手看了看表,徐谦约好了晚上吃饭,时间还早,走,去消遣一下。 消遣? 走吧,把一天的疲劳释放掉,回去睡个安稳觉,记住,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天色暗了下来,城市里华灯初上,一派繁华有增无减。车子缓慢的穿梭其中,身旁的景致应接不暇。 猜猜,我这部车子值多少钱? 于洋无从开口,孙小冒伸出三个手指,于洋斗胆出口,三十万? 错,三百万! 于洋差点叫出声来。孙小冒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浓的要淌到脖子里,这是法拉利跑车,全球限量的。 汽车在一家洗浴城门口停了下来,这时便有一个服务生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孙小冒头也不抬,将手中的钥匙朝那人手里一丢,同时丢出来一句话,当心点,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于洋欲止步,无奈孙小冒已走了进去,只好尾随而入。里面极其开阔,却是灯火通明,刺的于洋无法做到视野开阔。看来孙小冒是熟客,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笑脸相迎,孙老板,里边请。回头瞥见于洋,打量了一通,笑容不自觉的收敛了一部分,但出于礼貌,只好卖力的拉动脸上的肌肉,这位老板,里边请。于洋忽然觉得,在这里见人叫老板比在学校里见人叫老师的频率高得多。 推开一个房间,里面雾气弥漫,几乎把视线的长度切断为零。说是要放松,于洋却感到几丝莫名的紧张,加上眼前的一片昏暗,想必“前途渺茫”用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于洋如同一只无头的苍蝇跟着孙小冒乱转了一通,发现偌大一个房间并无他人,想必是个包房了。 整个过程中,于洋只觉头脑昏沉,记忆与思维的大门闭而不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倒是听力还残留一些,只记住孙小冒说这叫“蒸气浴”,这种说法倒对,于洋感觉自己倒真像被放在锅里蒸一样。 从浴室出来,孙小冒又带于洋迂回到另一个房间,里面的情形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房间正中摆着两张单人床,情形有点像医院的太平间,孙小冒顺势躺了上去。于洋在原地呆若木鸡,孙小冒看出了他的窘态,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嘛。说着进来两个服务生,各手持一条毛巾,一个不停的冲他鞠躬,另一个则为孙小冒做起了按摩,于洋只好屈服。 刚刚躺下,旁边就响起了孙小冒的鼾声,着实让于洋吃惊不小,不仅想起了他来放松的目的。按摩的感觉不坏,于洋几次差点笑出声来,并且彻底的忘记了什么叫“放松”,服务生一个劲地说着,请放松,请放松--- 从按摩室出来,于洋则仍不失其“苍蝇身份”,在孙小冒身后打转。孙小冒刚从梦中惊醒,不停得伸着懒腰,完全没在意于洋的感受。又转入一个大厅,场面更是吓了于洋一跳,几排人半躺在沙发上,跟前有个姑娘正俯着身子为其洗脚,秩序井然,有些已经呼呼大睡,于洋决定要走了,正欲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年轻女子正微笑的看着自己,肩上搭一条毛巾,手上端着一个大木盆,于洋无路可退,只好顺从的坐下,紧张感再度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呛得他咳个不停。 姑娘掩嘴笑道,老板,头一次吧,这叫中药泡脚,延年益寿。说着,捏着于洋的脚做起了按摩。至今于洋还没找到放松是哪一回事,浑身的肌肉紧张的没有一丝弹性,姑娘仍旧孜孜不倦的说着,放松,放松。再看旁边的孙小冒正闭着眼,八成又进入了梦乡。 眼前情景倒使于洋想起了一件事。 前不久,于洋班的一个女学生忽然辍学了,于洋去家访时,孩子的母亲说孩子去城里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店里打工,就是给客人洗脚。当时于洋还以为听错了,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专给人洗脚的职业和愿意让别人给洗脚的人?今天总算明白了。 眼前的女子约摸十七、八岁,垂着头,于洋只看到个侧面,感觉到真有点像自己的那个学生,看到这里,于洋禁不住说出了一句自己当时就断定没有经过大脑的话,姑娘,你怎么不上学? 声音不大,反响却不小,姑娘一愣,脸上现些怒气,挣钱呗,这年头,谁会和钱过不去,老板,你不会不懂这道理吧? 于洋并没听出话外之音,一错再错道,你多大呀? 这次彻底把姑娘的耐心撕碎了,老板,你什么意思?声音大的吓了他一跳。旁边的姑娘也在掩着嘴笑。 孙小冒也被惊动了,看样子刚才是在闭目养神,叹道,老兄,怎么回事吗?姑娘的隐私是不能乱问的。然后朝姑娘开脱,口误,口误!请继续!姑娘过往不咎,继续工作,旁边几个目睹全过程的客人都冲于洋笑,出于礼貌,都在哑笑。于洋一片茫然。 走出娱乐城,迎面一阵风吹到脸上,卷走了他一身的混沌,刚才的事已记不起多少了,倒是头脑中异常清醒的记着孙小冒结账时刷卡器上显示的四位数字。 如今金钱与时间一样也可以称得上是转瞬即逝了。这笔钱对于于洋以及学校里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洋一时说不上来,但最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四位数的消费于他竟没有丝毫的收获,甚至连一点轻松也没赚得。这让于洋在为这笔钱的无端消失痛心不已的时候,更让它真实地感觉到这座曾是他生命中重要组成元素的城市与他彻底的相互抛弃了。 晚上的聚会在一家极尽奢华的大酒店里,据孙小冒介绍这家酒店是一些头等人物出没的地方。孙小冒手里晃着一张金牌会员卡在其中自由穿梭,自觉地履行着一副“头等人物”的派头,引得一路的工作人员不停的冲他俩弯腰点头,于洋在他身后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忘形到走错房间。 徐谦已改之前的行色匆匆,提前赶到,还特意关掉手机,足见其重视程度。开始时都有一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待有些酒劲后,三人渐入无所不谈的境界,喝得一塌糊涂,感觉仿佛又回到从前。其间又提到了让于洋留下来,但这次都没有太坚持。 将近天明时,于洋突然醒来,想是酒劲退去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宾馆的床上,他又闭上眼,将昨天三人说过的一些事绞尽脑汁的重新梳理一下。 徐谦几年前离开了任教的中学,创办了一家自己的公司,整天忙得不亦悦乎,不停的感叹时间不够用。 孙小冒的父亲原来是省内书店的发行商。记得上学时已经很有名气。现在公司已由孙小冒来接手。图书发行基本上是一些水到渠成的事情,因此相对来说要清闲得多。记得他还提到了黄逗逗,据说已经移民了。对此孙小冒很是不满,甚至还破口大骂。这与上学时孙小冒对她的绞尽脑汁、穷追不舍大相径庭。那时对着女生宿舍大唱情歌、大庭广众之下当众送花这种一塌糊涂的事没少干。这应该是由爱生恨的最典型的例证吧。 这时床头的电话突然想起,是徐谦打来的。他在那头一边道歉一边道别,说是正在赶飞机去外地,并说只要感情有就别太在意离别。于洋想想也是,聚散有时候本来就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挂断电话之后,于洋突然发现,至今还没有谁提到过关于舒心的事,这在他和徐谦之间还是头一次。 这是孙小冒推门而入。 徐谦赶飞机,要不我再陪陪你转转,看看还有没有留下的理由。 不了,于洋摇摇头,我得回去了,不过,小冒,带我去见见舒心,你应该知道她在哪儿? 哈,果然让徐谦这小子猜中了。没问题,徐谦都安排好了。 是吗?于洋一脸疑惑。 也没什么,徐谦告诉舒心了,说你要来,恐怕她早就等不及了吧。 你小子,还惦记着她呀,她要让你留下,你肯不肯? 不会的,于洋一脸沉思。 在车上。 哎,舒心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她呀幸福的很。辞掉了工作,在家里给徐谦做起了全职太太。吃喝不愁,逛街遛狗,整个一时尚一族,不,应该是空巢一族。 空巢一族,于洋不解,这倒不太像她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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