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文 / 百花源

发布于:2006-8-26 12:02:24  ┊ 字数6212 ┊ 阅读
 
“撤回城下!撤回城下!”五百骑已经慌乱了的人马中突然喊出这几声来。北周军队已经黑压压地包围了过来。五百骑勇士如同一个圆,圆边开始被凿啮出凹凸不平来。

兰陵王抬头向了向天,呼吸有些紧促。谁也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他的脸上只有一张面具,如凶神,如恶刹。五百骑随他突入周军的将士已经退到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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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山之战,连败北周军队,眼看大功在即,谁知却在最后一个突袭中遭遇围困。

胜?败?

他抬起头来朝城上高喊:“快下弓弩手!快下弓弩手!”城头的守士懵了,看着他那张丑陋的面具。这个人是谁?包围住他的又是哪一方?
救?不救?

北周主将卜轻容挥动长矛,直奔向他所痛恨的那张面具。这张面具曾经威慑突厥军队,令北周无数将士见之胆颤。他们都以为自己在跟一个鬼怪作战。

卜轻容喝道:“今天我定挑开你的面具!看看你的真面目!”

卜轻容将长矛往兰陵王耳边一挑。兰陵王将头一侧,转头又向城上喊:“快下弓弩手!”城上依然没有动静。

“糟了,我戴上面具,城上将士都认不得我了,他们不会救援我们的。我必须马上摘下面具。”兰陵王想着,回马将长剑往卜轻容的矛头上挑了过去,矛头上一撮红缨如被风卷了个圈儿,刹时又定住了。

兰陵王一手伸到自己耳边正要摘面具,忽然又停住了:“不行,不能摘。现在我军被团团围住,他们害怕我的样子,迟迟不敢近前,面具一摘,等于在生死时刻挫我锐气,夺我士气!不能!面具不能摘,可是城上……”

面具摘?不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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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轻容已经看出兰陵王的动作中,犹豫取代了果断:“这已是你我第五次交手!承让了!”长矛往兰陵王马脚一刺,兰陵王翻身堕马,后脑勺一震,眼前黑了。他听到副将巫代颜在喊他:“殿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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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自己正躺在床上,头盔与战甲就在被褥边。他伸手摸了摸战甲上的护心镜,一阵冰凉透彻他的掌心。

他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护心镜。他又看到自己那张柔美俊媚的脸,他不肯眨一下眼,不肯摇一下头。他舍不得把目光移开。他甚至常常在照镜子的时候认为,假如有一天他碰上一个如此柔媚的女子,他一定会爱上她。

巫代颜又叫了一声:“殿下!”兰陵王这才停住自己的目光。他握着拳头,往镜上轻轻一捶,镜光顿时钝了起来,自己清秀的眉眼也渐渐模糊。巫代颜说:“殿下,五百勇士正在帐外候令!”

兰陵王头一点,微微一笑,穿好战甲,戴好头盔,领着五百勇士,踏上征途。今天将是他第一次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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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一堵,山道就像被削去了半边脸。山壁对面,是被荆棘柔和了的连着深谷的斜坡。天起大雾,满山的绿飘着一痕痕迷迷蒙蒙的白。左边山径上有一个大草亭,形貌已经渐渐地被抹淡。

马的脚步正踟躇住,前方远远地映出一条红龙,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近,原来是一支送亲队伍。红火火的送亲队伍和灰冷冷的穿着战甲的军队堵住了山道的前后,梗塞在草亭之下。你过不来,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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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向渐渐逼近的红轿子说:“送亲队伍听着,我们是齐军,要赶往前方,不敢有误军机,请送亲队伍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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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老的仆妇掀开轿帘,扶出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来。新娘子也毫不客气,伸手往前一指:“军士们听着,我也正是要嫁往齐国,不敢误了吉时,请军队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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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代颜叫着:“大胆!我们将军乃是大齐国皇子,怎能给你让道?”

老仆妇笑了起来:“哈哈,我们新娘子正是嫁往齐国当王后的,怎么能给你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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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被老仆妇的话逗笑了,却不想揭穿她的谎言,只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征,请新娘子让个道儿吧。”新娘子似乎也被巫代颜的谎话逗笑了,却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出嫁呀,也请将军让个道儿吧。”兰陵王声音一提:“阻挠了行军时间,不要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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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笑问:“将军,你有五百骑吧?”兰陵王盯着她的红盖头,戒心已起:“你是怎么知道的?”新娘说:“听出来的。”兰陵王敛住面色:“既然知道有五百骑,还不快让道?”新娘说:“千军万马我都视同儿戏,区区五百骑,就要让我在出嫁的途中让道?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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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按紧了腰间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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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代颜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新娘大声答道:“齐国王后!”兰陵王取下挂在身上的弓,拔下背后箭袋里的箭,对准了新娘,把弓挽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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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警觉地抬了抬头,手一伸,老仆妇也将弓箭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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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代颜说:“出嫁还带弓箭?谁信呢?”

新娘说:“我是武人,征战无数,出嫁为什么不带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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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说着,将弦一控,后肘一退,箭毫不犹豫地离弦。兰陵往忙将手指一松,双箭箭尖霎时对撞上冲,新娘的红盖头如被一阵风卷了个圈儿,与双箭同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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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在这时,兰陵王与新娘子都感到窒息了。这种窒息凝住山岚,结住雾气,令人连梦都不敢做,连幻觉都不敢有。

兰陵王与新娘子都无法把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这种对望是太好了,还是太糟了?

五百勇士见了红盖头下的新娘子,顿时叫嚷起来,有的拿不住矛,有的持不稳盾,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着。兰陵王转头一喝:“谁敢乱了军阵!”老仆妇得意地笑了笑。巫代颜无助地望着兰陵王:“殿下!”兰陵王苦叹了一声:“请新娘子先过吧。”

新娘子也苦叹了一声:“请将军先过吧。”兰陵王坚持着:“不,新娘子请走吧,我们这就让道。”新娘也认真地说:“应该让道的是我们,将军请走吧。”

兰陵王提高声音:“请新娘先过!我们不出征了!”

新娘威声一吼:“请将军先过!我不出嫁了!”

兰陵王赌着气,将下摆一甩,往草亭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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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望着兰陵王的背影,想起他的脸,忽然哭了起来。她提着长裙追着兰陵王上了草亭,抹着眼泪:“将军!将军!你把你的脸借给我,好吗?将军。”

兰陵王忙转过身来:“好啊,但是你也必须把脸借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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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不解:“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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