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两年前,班主任说我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那是个即将毕业的晚上。 第二天我被送到深圳上班,深圳是个美丽而繁华的海滨城市,刚下车便能感受到那种夹杂着淡淡海风的味道。我喜欢海,却没办法喜欢上这么一个繁荣节奏飞快的城市,因为我不认识一个人,环境的优美总是更能把寂寞衬托出来。 孤独寂寞无边际地吞嗜着我的心灵,我很怕,怕自己被它带入浮华的旋涡。只能上网,无日无夜地上,无日无夜地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谎言。不知道何时,虚伪的外漠已经悄然卸去了我的纯真。 别人都喜欢叫我小公主,在惠州是,深圳也是。我喜欢这样的称谓,或许是虚荣心在做祟,人都虚荣,所以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网络上突然有一个人叫我小公主,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总之看到这三个字让我平静的心弦轻轻地悸动了一下。因为在虚拟世界中,我扮演的是一个疯女孩,疯言疯语。 我问他是谁。 他说我疑心太重。我想骂,对着电脑骂,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傻。 不知是在扮深沉还是真有那么素质高雅,总之,他的每一句话都能深切地刻进我的心底。 网恋吗?我一直以来对这个词嗤之以鼻,因为身边的许多人都为它流泪。 两年后的春天,桅子花开满了整个小城,花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漂入办公室。很让人沉醉的味道,已经不再是刚来时的那种混浊的香了。 我问他为什么叫我小公主,他说感觉、纯感觉。 “让我看看你好吗?”他说。 我关上流璃窗,无视她人的漫骂,静静地盯着他不再闪动的头相。二十分钟后,我说:“好,星期天十点钟在机场见,希望我一下公车就能看到你。” 他说你们女孩子总是希望别人等,然后问我穿什么衣服。 我说黑色上衣和裤子。 他说:这不像你的性格。 我说会见网友也不像我的性格,他没有再说话,下线了。连手机号都没有向我要,好自负的一个人,我想。 星期天,我翻出许久没有穿过的粉红色麻布裙。坐在公车上,有些热辣的阳光肆无忌弹地洒在我的身上。抬头仰望万里长空,多希望他不要来,这样我就有理由讨厌他了。 公车靠站,一只手伸在我面前,没有时间给我考虑。我抬起手,掌心朝下压上他的手心,跨过白线上了站台。 “不要把你的黑衣女孩弄丢了哦。”我笑着调侃。 他只是看着我,用一种宠溺的眼光,不是初见面的那种打量。这个人真奇怪,真傻!我在心里取笑。他的目光也激起我的兴趣,开始毫无忌弹地打量他,高高瘦瘦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是两年来年网上聊天吧。 “我们见过面的是吗?”我终于还是问了这一句。 “你永远都像一朵刚出淤泥的青莲,鱼龙混杂的社会改变不了你,我的小公主。”他拖我的手,我连声尖叫。引来无数双陌生的,看戏的目光。 他抬起双手:“别叫,我没力气再进警局了。” 身后是一间上岛咖啡厅,他用手指了一下带头往里面走。然后点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用勺子拌了两转递到我的面前。 两年前的毕业晚会,班主任也是这样给我点咖啡的。“你是谁?”我问第二次。 “如果你记得这杯咖啡你一定记得那个毕业晚会,既然都记住了,没理由不记得我的不是吗?” 那晚?是的,有一位受邀请而来的男孩,女生们争着要和他跳舞,灯红酒绿中看不清他的面容。我想看清时,他转个身注视着怀中的女生在笑,之后我便再没有想到他了。 “听了源那一句话,你看见你趴在桌子上,醉了。”他打断我的思路,源是我的班主任。 有些生气,有些滑稽。原来自己还是在网络上被人算计了,毕业那年我十九岁,而他二十四,是班主任的同窗好友。 第一次他牵我的手是在初夏,光着脚丫踏在柔软的沙滩上,很舒服。海水的怒吼让人疯狂,让人想疯狂地笑,夕阳下没有人比我更快乐。丁洋抓住我的手臂,生怕我掉进狂怒的大海。 “卷进去谁也救不了你。”他说,右手顺着我的手臂下滑,紧紧地扣住我的手指,我很怕,很惊慌。脚步一阵阵凌乱,一次次被他稳住,从朋友升温到情人总是在关键的这一步。 我可以拒绝的,但为什么要拒绝呢?不是早在他把那杯咖啡推给我时就臣服了吗?爱情这个词有些沉重,也许是我一直不敢去触碰的原因。 终于我还是摔在沙石上,膝盖流了血,咸湿的海水打在伤口上,痛彻心霏。我害怕让他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坐在焦右上让伤口泡在海水中,谁也没有发现,因为我一直在笑。 “听说女孩子总会因为渴望戒指的束缚而指节微微生痛,是吗?”他抬起我的左手。 “是,很痛,真想一刀断了它。”我开玩笑道。 终于还是让他发现了我的伤,疼痛真的是很难掩饰的。他一边生气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娥罗纳英为我处理伤口。委屈,又觉得幸福,因为开心所以流不下泪。 我的生活因为他有了新的转折,快乐了就不会再寂寞,也不会再疯颠。 深秋,我的手指多了一枚戒指,是那种耀眼纯白的白金,没什么特色,但我喜欢。他帮我戴在无名指上,因为太大,我一直戴在中指上。后来又因为流言霏语向我疯狂席卷,不得不把它取下来压在箱子底下。手指节不会生痛,但时刻提醒着我它曾经绕满光环过。 流言在冬天里平息,或许是太冷,人都喜欢呆在屋子里,话也少了。 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都冷,寒流凝满了整个深圳。丁洋说北京很冷,于是,我开始留意天气豫报,最终在12号份挑了几天气温稍微偏高一点的日子跟他上了飞往北京的班机。 第一次走进北京,第一次踏在雪地上,我冷得直哭。丁洋拉着我,只是他的手同样冰冷。 “你会适应的。”他说,心疼地试去我眼角的泪。 我点头,也坚信,我一直认为丁洋的爱比南方的气候更能温暖人心。只是,有些时候,爱情是脆弱的,生活总是现实的。 曾经,丁洋送我的一株幼苗,他告诉我说两个月后便会开花。尽管我很喜欢,尽管我天天都在盼着它长大,可是一个月后它还是因为水土不服死掉了。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这样。 总之在第三天我回到了深圳,也哭。像走失的孩子回到父母身边。 丁洋柔着我冻伤的手指,对我说:“我的家在北京。” 我说我知道,第一次伏在他的身上大哭。 曾经班主任对我说过:就算是可以覆盖整个森林的爱,也经不起滥砍乱伐。我相信了,在几年后的今天才相信。 他说明天要上班了,必需离开深圳。我没有问他还回不回来,缠绵只会让更多的不舍留在心底,我知道,痛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透过机场大大的落地玻璃窗,看着里面行色匆匆的人群。丁洋回头,深深地看着我,然后摇摇手没入人群。飞往北京的班机带走了丁洋,也带走了我的思念,只是缘尽了情却还在。 还会回来吗?回答我的是飞机起飞发出的轰鸣声,灌入耳内刺痛了我的耳漠,钻心的痛。 几个月后,又是一个桅子花开的季节,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上网。思念一个人。总是那样刻骨铭心,那样深入骨髓,渗入肌肤。 手机信息的声音打破这一刻的平静:‘回头,看我,然后爱我。’ 我回头,看到的仍然是平静的大海,想笑,流下的却是泪。滴在指缝间,白金戒指更加璀璨。或许这是一个承诺,指缝间的承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