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毫无争议这是一句大家耳熟能详的兵家用语。就是这句家喻户晓的熟语,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被老队长有意间无意识地旧貌换新颜。老队长也因了类似的改头换面名噪一时,成了远扬乡里的改造派队长。 老队长几代都是铁杆贫农,轮到他这辈仍然承续了祖宗一贫如洗的家境。他没有读过一天书,倒是在进入老年的时候参加了几天扫盲班,斗大的字才算认识了一筐。年少时的他*给别人放猪为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猪生猪又死,猪死猪又生,老队长一成不变地重复着昨天的咏叹调。他赶猪的木棍麻绳小鞭终于在一个雾霭沉沉的早晨被一根打牛的竹杆皮条长鞭所取缔。当他粗壮的胳膊把那杆崭新的长鞭甩得啪啪作响的时候,他便极自然地由少年时期顺利过渡到青年时代。 十几岁的他除了身高体大骨骼更加健壮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惹眼的地方,脸上的肌肉总是僵板的没有什么表情。冬天一套夹袄,一双胶鞋。夏天一条肥腿儿裤,一双手做布鞋。这些简简单单的行头,算是他熬冬闯夏的所有资本了。他放牛的时候,胳膊上总少不了要挎只粪筐,边放牛边捡牛粪。有时他会瞅准牛要拉屎的时候,赶紧把粪筐顶到牛屁股下面等。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后,消息便不胫而走。此后当他再挎着粪筐出门的时候,有人就会风趣儿地问上一句:“又等屎呢?那味道好闻不?”这样的时候,倔强的他总是乜斜一眼说话的人不做任何回答。不管别人怎样讥讽他,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这样一年下来,他倒是赚了不少外快——牛屎。 有一年夏天,他在山上放牛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地雷蜂窝上。所谓的地雷蜂就是有那么一种如绿豆蝇大小的蜂子专门把窝建在地表下,上面借以草丛做掩护。如果有谁不注意踩到了它们的洞口上,它们便群起攻之。年轻的老队长就是走了这样的霉运,一只脚毫无防备地踏上了地雷蜂洞口。被惊扰的地雷蜂立刻呼啦啦嗡嗡嗡地包抄他,有的袭击他的头脸,有的袭击他赤裸的上身,更可恨的是有些地雷蜂恶毒地钻进了他的肥腿裤里。 遭遇群峰攻击的他护了头脸护不了上身,护了上身护不了下身,蛰的他抱着头抖着腿啊啊叫着四处乱钻。那些被激怒的地雷蜂似乎一点也不体谅他所受的皮肉之苦,紧紧尾随其后乘机作恶。这一混乱场面恰好被附近放蚕的一个蚕民看在眼里,赶紧对他高声喊道:“快把你的裤子脱掉,要不蜂子出不来会蛰死你的。用你的裤子轰赶它们,这可是个好办法啊!快点吧,别顾什么脸面了,你的命可比你的脸重要啊!” 这个蚕民知道他一向因家境贫困没有裤衩穿的,这才让他放下脸面。老队长听了蚕民的提醒,赶紧边跑边脱下肥腿裤抽打起来。这样抵抗了一阵后,地雷蜂见没有可乘之机便鸣金收兵退回洞里。可怜老队长健健康康的身体硬是被地雷蜂蜇得变了形,红红肿肿的看不出半点原样。这一次意外差点要了他的命,经过偏方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恢复原貌。 老队长秉性犟得赛过驴,这是被大家公认的。中年的时候,有一次他用两头毛驴犁地时,这对毛驴一到地头看到驴粪团便低头嗅个不停,鞭打吆喝它们也无济于事。老队长见这两头驴对驴粪情有独钟,立马摘下驴兜嘴,把那些驴粪装进兜嘴后再给驴带到嘴上。然后煞有介事地对毛驴说:“你们两个畜生,干点活就偷懒。闻吧,这回叫你们闻个够!”这样一来,两只毛驴还真的只干活不偷懒了。”大家除了笑他的拙着以外,还真的有些佩服他治驴有方呢。 老队长在生产队里是个壮劳力,脏活累活面前总少不了他的身影。因为他吃苦在先勤劳苦干的精神,五十来岁的时候被村民们推选为生产队的队长。他当队长就是比别人有号召力,说话掷地有声,而且大家也都很服从他的分配。那几年受到大喇叭表扬最多的就是他所在的生产队,人们一听到表扬,都不约而同地端着饭碗喜滋滋地边吃边听,仿佛这一次次表扬就是人们最好的下饭菜。 老队长能力最强的事情是每次会战前做的动员工作。有一年抗洪季节里,公社要求各生产队抽调人员参加筑坝大会战。得到通知的当天下午,他把大家召集到村里的大柳树下,自己搬来个凳子站在上面。然后把烟锅里的烟灰在胶鞋帮上磕了磕,随手把烟袋和烟袋锅一起别在腰间,冲着人群高喊起来:“贫下中农同志们,现在雨季又要来了,公社里要咱们出几个人参加筑坝大会战。”“都谁去啊?派多少人去啊?”这时人群里不知谁问了一声。老队长清了清嗓子,以不置可否的口吻说:“派谁去?当然不能派老婆家家的去,要去也得是爷们儿们。至于多少人,我看这样吧,不是说养兵一千用兵一十一吗?咱们队里就派十一个壮劳力去,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老队长的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里已经忍耐不住地爆发出一阵阵大笑,人们被他的用兵之策笑得东倒西歪。“笑什么,不服从组织分配是不是?别看我不识字,这道理我可不糊涂。” “老队长,那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是你那种说法。”王会计听不过耳,借机会给老队长作了纠正。“你个臭小子,别以为读几天书就是文化人,我这方面比你有经验,我说十一就十一。你才吃几块干粮啊,我拉的屎比你吃的饭都多。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返还的余地。”老队长边说边跳下了凳子,到人群里扒拉壮劳力去了。 老队长的驴脾气一上来,大家也都大眼瞪小眼没了下话。一会的功夫,十一个壮年汉子被他揪到了人群外,其中包括他的大儿子。“你们十一个人给我听着,你们出去不代表你们家,代表咱们队里。明天参加大会战,累死也不能给咱们村丢脸。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我们大家的脸可就全*你们给装了。你们要是干得好,回来后我给你们摆庆功酒。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听见了!”嘹亮的回答久久地回响在柳树梢头。 半个月后,这十一个人的小分队扛着一面“先进青年突击队”的锦旗凯旋而归。当夜,老队长为了表彰为全村人争得荣誉的小分队,命人搬出了羊皮大鼓和大同鑔,敲敲打打以示庆祝,并破例杀了队里的两只羊,又从队里自办的玉米酒厂抬出半桶烧酒。开席前,老队长亲自为小分队的每一个人斟满一大碗烧酒,用他从来也没有过的亲切感对大家说:“爷们儿们,今天我代表全村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谢谢你们了!你们这一次出兵为大家挣足了脸面,我们大家心里高兴呢。”说着,老队长端起酒碗在大家的面前绕了一圈。“都说酒逢千杯知己少,今天大家就敞开肚皮喝个尽兴。你们在困难面前能做到不低头,荣誉面前就更不能抵头了是不是?来,咱们大伙端起酒碗仰起脖子,一口气干了它怎样?” 老队长的话甩出去足有十秒钟不见人行动,这让老队长感到蹊跷。他放下酒碗疑惑地环顾了一遍在座的每一位,还是没能看透大家面带讪笑的隐意。在这尴尬的时刻,他大儿子站起来说话了。“爸,人家城里人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可你偏偏把这话倒着说。要真像你说的越喝朋友越少,谁还敢喝酒啊。”“哦,我刚刚说错话了吗?我怎么没觉出来呢?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老队长一面遮掩着自已的错,一面又重新端起了酒碗,一字一顿地对大家说:“不管是怎样的说法,我今天就是要大家喝个痛快。你们是有功之士,你们被评为“先进青年突击队,就是我老头用兵有方。我是个文盲,文绉绉的话说不上几句。不过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我们就一定能打败对手,争得荣誉。” 老队长的一番慷慨陈词,使佯装严肃的小分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里的喜悦,大家哈哈哈哈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第二天,老队长醒酒后主动参加了扫盲队,像摸象样地做起了老学生。而且从那之后在学习方面对他的子孙们提出严格的要求:再穷不能穷了知识,再丢脸不能丢了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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