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夹杂着海水的咸涩的凉风吹醒了沉睡的我,我睁开眼,想站起来,刚一抬起身子,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原来我已经遍体鳞伤,身上布满了斑斑的血迹,我的枪丢在一旁,子弹袋也被人解下,上面放着三颗子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一阵凉风吹来,我清醒了些,才隐约明白,也许刚才我不是沉睡,而是昏迷,我隐约记起我的身份:我是一名水手。 我们本来是一个海上探险队。在航行中,我们遇上了特大风暴,航船被迫偏离了航线,驶进一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志的地带,在那里,我们又遇上了海盗,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和谈判,我们脱离了那儿,重新走上了预定航线。可是那些海盗并没有遵守我们的谈判,他们派几支船队一路追赶我们,最后包围了我们的船,双方又在海面上开起了火……最后我躺在了这儿。 我努力想着我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却只想到了这些,但想到这些,也就等于想到了我是如何来这里的原因。一般的海盗抢了船只之后,往往把人杀死投入大海,或者活活打死,或者把人单独的丢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孤岛……我是一名新的水手,这是我第一次出海,这些都是别人介绍给我的。以我现在的处境,毫无疑问,我被他们单独的丢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孤岛了。这样想着,不禁很为自己能活下来而庆幸,并从内心的感谢海盗没有杀死我而重新给了我一次生的机会。但以后发生的事证明,我错了,海盗没有这么仁慈,这只是以后,到时再向你们详细的说明,这种高兴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大约有几秒钟吧,我就意识到了我的处境:简直生不如死!你想,一个没有人烟的孤岛,上面不可能没有各种各样的猛兽,更何况我的伤又如此之重,这岛上又不会长出能治我伤病的药和供我吃穿的东西,等待我的有疾病的摧残、饥饿的折磨还有各种凶残的猛兽,一句话,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虽然这样,但我也没有完全的对自己表示绝望,我在出海以前,曾受过良好的心理教育,最起码在遇到关系生死的大事时,能平静的去处理它。我挣扎着坐起来,将三颗子弹装入子弹袋挂在身上,又拿起枪,发现枪膛里一颗子弹也没有了,于是我又把子弹从袋中拿出放入枪膛,然后用枪托支着地勉强地站起来。现在我很饿,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打只可吃的动物或者去找些可吃的野果。 忽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入了我的耳中,声音很清晰,就是人的脚步声!而且正向我这里奔来!我一下子就想到,一定是那些该死的海盗后悔把我一人留在这里所以前来斩草除根的!恰好我身后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我忙躲在了青石后面,眼睛怒视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双手紧握着枪,准备决一死战! 然而那人出现了,却不是海盗,而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船上的大副,他是我们船长的义子,姓叶,叫叶子风。可想而知,看到他,我的心情是何等的激动!我只知道我一下子从青石后跳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痛……总之我当时的心情高兴的,至今我还无法用笔墨描述出来。 他手里拿着水壶,看到我,他惊讶的愣在了那里(其实应该写“惊喜的愣在了那里”,但以后的情况证明,还是“惊讶”最为恰当),瞪大了双眼,好久才说出话来:“你……你……你终于醒过来了!要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天啊!你……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把枪挂到肩上,他忙递过水壶:“快喝些淡水,我刚才找的。” 我一把接过水壶,一口气喝了许多,又递给他,说:“没想到海盗这么仁慈,居然留了我们两人在这儿!”他也喝了几口水,把水壶放到青石上,摇着头沉痛地说:“不!你错了!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背着你冲出来的,整个船上除了我们两人以外,全都被海盗杀死了!” 我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我们的损失竟会这么惨重!! “还有三颗子弹是吗?”我们沉默了约一分钟,他用坚强沉着但又有点失望的语调问我,我点点头,他接着说,“前两天你昏迷了,这岛上的情况你还不知道,也许再过一个小时,或许就是现在,一些凶残的野兽该出来觅食了。” “觅食?!” “不错。我们总共就你肩上这一支枪,六十七颗子弹。第一天傍晚我整用了二十七颗子弹打退了攻击我们的野兽;第二天我用了三十七颗才打退。而今天,我们就只有这三颗子弹了,要知道,它们是一天比一天增多的!” 在这个时候,也就是离死神只有几步之远的时候,最好别给自己泄气,否则就等于是加快了死神的步伐,你只有在心中充满活的信心和渴望,才能令死神望而却步甚至掉头而回! 我于是笑了一下说:“没有关系,既然我们能够从残忍的海盗手中逃出来,那么我们也照样能对付这些猛兽!子弹没有了,我们还有匕首!况且我们还有三颗子弹!” 匕首,对于我们这些远航探险的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不光是为了防身,一半是为了生存的需要。他听完我的话,看着我笑了,但是他的笑声近似于冷笑,且很快就收住了。接着我看到他的目光冷酷的刺向我,手中紧攥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反射到我的脸上,使我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股寒意,肩上的枪本能地滑到我的手中。突然他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一个箭步冲向前去,一下子把匕首刺在了一条巨大的母狼的身上。 那母狼中了匕首并没有立刻到下,反而更疯狂了,肚子上插着匕首,汩汩窜着鲜血,直竖着向他扑去。我单膝跪在那里,举起枪,“砰!”子弹从母狼的口中穿过射到母狼身后的大树上,它倒下了,从我行动到它倒下只有约五秒钟的时间。匕首处继续流着鲜血,接着口中也流出了许多…… 子风从母狼身上拔出匕首,对我笑着说:“谢谢!”可我觉得他的眼光依然那么冷酷,似乎暗藏着什么动机。然而子弹只剩下两颗了,况且我还没有吃任何的东西,狼肉是不能吃的。 我端着枪,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子风走到我身旁,伸手说:“把枪给我,我去打只小动物做我们的晚餐。” “还是找些野果吃或者用匕首吧,就这两颗子弹,省着用。”他给我要枪时的声音有点急促。 听完我的话,他点点头,回过身走到青石前拿起水壶,正欲转过身,水壶却掉在了地上,他的双眼凝视着青石的后面,匕首又一次的紧攥在手里。我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向那里看去,原来,又一条巨狼正龇牙咧嘴的朝我们逼近。我伤势很重,不可能拿我的匕首与子风并肩与狼搏斗,只能端着枪看着狼向他逼近。起初狼向子风走去,但快到青石前的时候,那畜生却猛的奔向了我!我只好再次开枪,子弹打中了狼的额头,它蹒跚了一步才倒在了地上,两只饥饿的眼睛至死还瞪着我。 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子风用匕首杀死了一条蛇和两只野鸡,然而却没有火将它们烤熟。我们为了取火想了许多种办法,却没有一种是成功的。天渐渐黑了下来,如果没有火的话,我们不但不能吃饭而且也不能休息,因为随时都有被猛兽叼去的可能。 时间不能在耽误了。子风将目光放在了枪上。许久,也就是二三十秒钟的时间,说:“我们用子弹取火!” 我只好点头答应。 他从附近找来许多干燥的枯叶和枯枝,从一块巨大的石头跟前摆起,一直将我们围在中间,并且又捡许多枯枝放在我们身边。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枪对准大石块“砰!”迸出了许多的火星,它们飞溅到干燥的枯叶上,很快就燃烧了起来,火势如一条火蛇顺着包围着我们的枯枝爬行,一会儿就将我们包围在中间。 月亮出来了,是一轮满月,加上我们周围的熊熊大火,使周围非常的明亮,百步之内能清楚的看到任何一个大的目标。我们边吃着烧烤的食物边向火里加柴,因为我们知道,只要这火不灭,那么我们在这里休息是不成问题的。我们继续向火里加柴,彼此心照不宣。 然而我们的处境却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和谐,而是暗暗的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动机。死神的脚步终于在我们耳边想起来了。 他用缓慢而又有点阴冷的声音问着我,我也用同样的声调回答着他。 “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伤的太重了!不过现在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这时突然冲进来一条恶狼的话,干掉它,是没有问题的!” “子弹——用光了?” “你知道!” “你还饿吗?” “你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这一条蛇、两只野鸡是一个人用的话,那么它将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餐!” “不错!——我的朋友!” “你没有子弹了!” “……”我耸耸肩做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你还遍体鳞伤!” 我笑笑,声音是从鼻子里发出的。 “我现在有杀死两条巨狼的能力,相信吗?”他把立在地上的匕首拔起来,紧攥在了手里。他离我只有约三步的距离。 我仍旧坐在那里,手中紧握着我的枪。 “你知道,一个人带着一个受重伤的人,做什么事都是不方便的!” 我看着他,依旧坐在那里。 “拿出你的匕首吧!” 我笑了:“用得着吗?” “我不想杀一个不会反抗的人!” “你没有明白我的话,我的朋友!我还有这!”我注视着他,从颈上取下一根红色的细绳,在绳的底端,沉甸甸的挂着一颗子弹!我仍旧注视着他,咬断绳子,将子弹放入了枪膛。 “你……你……不对!这是假的!!”他睁大了眼,显得有些慌乱。 “不错!是假的!世界上的一切子弹都是假的!可是干掉你,就是一颗假子弹也能办的到!!” 我缓缓地站起来,抬起枪,瞄准了他的额头。 “砰!!” 他倒下了! 然而我并没有开枪!这颗子弹是我深深爱着的和深深爱着我的妻子亲手给我带上的,她确是一颗真的子弹。可是我不忍心来打他这种人:我的顺境中的肝胆相照的朋友!就像周围这熊熊的火焰,有柴时,火焰熊熊;无柴时,只有一堆灰烬!我怕这灰烬沾污了我妻子的——一片忠贞不渝! 然而叶子风却倒下了! 如果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鬼存在的话,那么此时我一定会吓昏的!在叶子风倒下的瞬间,我一个180度的急转身向身后看去,我看到了一支正在冒着烟的枪,而枪的主人,竟是我的船长! 在船长身后站着二副和三副,还有许多名水手,其中的几名水手的头上、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似乎除了大副和我,船上什么人也不缺。 后来我才知道真相,原来大副背叛了我们,他与海盗勾结,欲谋取船长之位,但后来海盗看他野心勃勃,担心养虎为患就一脚把他踹到了这个孤岛;至于我,只是海盗的一个俘虏,他们将我打的体无完肤以为我死了,便把我也仍在了这里……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我的心爱的妻子在我的颈上挂这颗子弹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第一次出海,带上它,保佑你逢凶化吉,遇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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