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秦毅没有读过多少书，从小放羊，可脑瓜子聪明，张口一串一串的，合辙押韵，朗朗上口，有事没事嚎上几嗓子，山回音，水合唱，七里八里的大姑娘，常常专门跑到山里听秦毅说快板唱歌。
俺家坟里不冒烟，
世世代代不出官。
祖宗三代拿鞭杆，
撵着咩羊上坡尖。
石鸡（子）上山谷谷谷
老秦我放羊哈哈哈
山枣枣入口腻腻腻
羊羔羔上山蹦蹦蹦
养条黑狗是大将，
领头结儿是丞相。
鞭子一甩呱呱呱
笛子一握的打打唱。
放羊就像那活神仙，
自由自在好清闲。
一年四季泉水甜，
四时八节果儿鲜。
秦毅在山上一唱，那些姑娘也跟着哼哼，有胆大的就和她对唱：
秦毅你真是个吹破天，
山顶顶放屁你腰不酸。
赶了一群老绵羊，
生了一嘴羊胡子疮。
热天睡的是石板炕，
冬天吃的是冰蛋蛋糠。
年轻时找不到俏婆娘，
老了没有乖儿郎，
秦毅在山上一听有人叫板，马上也就来了劲，对着山里吼了起来，声音拖的好长。
那家的妹子在山洼洼，
那棵树上麻雀叫喳喳。
南风吹过麦垅垅黄，
那个麦垅里能藏住狼。
山沟沟唱歌山沟沟和，
好妹妹上山找哥哥。
有妹妹还怕没婆娘，
生一个乖儿子敢撵狼。
这个女孩听秦毅唱歌骂了她，憋了个大红脸，一时还不上口来，骂了一声不唱了。这时另一个小姑娘接了上来：
羊尾巴长来羊尾巴短，
羊屁股拉出羊粪蛋蛋。
山丹丹开花满山的香，
山顶顶上唱歌响八方。
秦毅你唱的是那家歌，
和小孩唱骂比不上婆娘。
大男人顶天立地唱的山响，
真汉子要有天高海阔的胸膛。
秦毅一听是主家的小姐，身上顾时有点发冷。这小姐，在县城里念中学，怎么今天也跑到山上对歌了，他有点纳闷。可他转念一想，天大地大没有歌大，千好万好不如唱的好，管他主家不主家，主家小姐也要赢了她。我今天就要出出这洋学生的洋象。他于是和小姐装糊涂，又拉起了嗓子，响亮地唱了起来：
穷山沟沟飞回了百灵鸟，
金嗓子亮啊银嗓子巧。
梧桐树开花吹喇叭，
石榴如火是满天的霞。
妹妹是那山的凤凰离瑶池，
山枣树落脚要小心刺。
唱歌先要报姓名，
你是那家的仙姑进山林？
秦毅刚唱完，就听那小女孩又唱了起来，歌声清越宛啭：
猪鼻子插葱你装啥象，
小河上刮风你掀不开浪。
我是你姑姑刘莜枫，
狗养的奴才你给我听清。
大胆的秦毅你不要跑，
姑奶奶我扭不断你的腰。
莜枫唱过，便和几个小姐妹往山上爬，秦毅见她们上来了，赶紧和她们打招呼：“你们怎么上山来了，这么高，这样陡，也不怕累坏了”。然后对莜枫说：“莜枫姑姑，你什么时间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莜枫：“呸，你什么人，我回来还要和你请示吗？”
秦毅说：“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我那里敢，我是说你要上山，也让我给你带路呀，或者让我扶着你，搀着你，就是背着你上山也行啊！”
莜枫：“呵呵，这才像我孙子，好现在你就背着我”。说着就要往秦毅身上爬，秦毅便蹲下来要背，只见莜枫杏眼一瞪，巴掌便抡了起来，恶狠狠地就要打到秦毅的脸上，秦毅也不躲，还把脸凑了过去，可莜枫巴掌落下来，只是轻轻的一下然后对秦毅说：“我怎么舍得打我这乖孙子呢。我要是真打了，说不定有人要给我拚命呢”。说罢，用眼睛瞄了瞄几个一同上来的姑娘。
“噫噫噫噫这时莜枫脸红红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眼泪就要流出来，可强忍着，然后扭过头去背着人擦了。
二
看莜枫偷偷擦泪，几个小姐妹却在窃窃地笑。其中一个和莜枫一起读中学的外乡小姐，名叫肖肖，见莜枫如此，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他又认真地看了看秦毅，见秦毅也就十七八岁的年龄，细高个，白净脸，浓眉毛，大眼睛，衣服虽旧却洗的干净，皮肤有点干燥可也不失细腻，一点也不像山里农家汉子，冷一看却有一些玉面书生的模样，便走向前去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要和握手：“你就是秦兄啊，可以和你认识吗？你的歌唱真好，我是肖肖，莜枫的同学”。
秦毅见肖肖伸过手来，紧张的脸都红了，手不自觉地也伸了出来，可伸到半路却又缩了回来。“是莜枫的同学，好啊，欢迎你来俺这老山沟来，多玩两天，我带你们到八狼窝玩”。几个小女孩见秦毅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都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肖肖也有点不好意思。莜枫说：“看你这个出息，连姑娘的手都不敢握，你咋敢和狼打呀！”
“和狼打没人看吗，哈哈，哈哈”。秦毅红着脸往后退，“你们先玩着，我去那边赶赶羊”。话没说完就逃出了她们的包围。
见秦毅逃了，肖肖在心里骂一声“傻冒”，然后便笑嘻嘻地对莜枫说：“莜姐向来男儿心志，心高须眉，志比鉴湖，怎么今天突然变了林妹妹，泪眼婆娑的，完完全全一个小女人，嘻嘻，嘻嘻，羞也不羞？”她伸手在莜枫鼻子上刮了一下，便轻声对她唱道：
莜姐向来心气豪，
司马文章冷眼瞧。
缘何今日如黛玉，
却为顽石珠泪抛。
莜枫听肖肖这样说，知道她在取笑自己，突然抱住肖肖的脸亲了一口，把肖肖羞了个大红脸，又在她鼻子上狠狠地刮了两下，对她说：“肖肖，我还以为你是我的红颜知已，看来你根本不懂为兄心肠”。然后对她唱道：
千古女儿万古情，
从来顽石藏真金。
岂是玉面能相比，
莫笑黛玉有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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