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晚饭前,梅子又来到了学校后边的空地上看夕阳,这已经成了习惯,她喜欢日落时的景象。梅子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子,却天然一副忧郁的气质,每次看夕阳,她总是默默地站着,痴痴地望着西方的天空。远山一带如碧,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山谷间连成一线,缭绕在山腰,夕阳如盘,一点点沉入山后,先是藏起半张脸,接着大半张脸,到收尽最后一缕余光,完全沉下去,而这时西天的云,却被残阳漂染得鲜红如血。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可梅子还是依旧乐此不疲,一次都不愿错过。 “啊!”她好象受了触动,不由得叫了一声,在她的面前,透过一棵钻天杨稀疏的黄叶,她看到了夕阳,夕阳的光辉染红了每一片树叶,一眼望去,好象整棵树都燃烧了起来,她望着望着,心里仿佛被刺痛了一般,不由得落下两滴清泪,最后她不忍再看,竟然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梅子是第一次注意到这棵树,其实这棵树一直都在,只不过夏天的时候,它茂盛浓绿,和周围的杨树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差别,可如今已到了深秋,黄叶落了大半,她分明从那棵树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曾经的她,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清纯可爱,充满青春的活力,可自从暗恋上良子以后,天天被一种感情的火焰燃烧着,就象眼前这棵“燃烧的树”,繁华落尽,只剩下一副疲惫的身形,一棵憔悴的心。
(二) 春天也许是恋爱的季节,醉人的春风,吹开了年轻恋人的情怀,也过早地吹开了梅子的心扉。 那一次,班里组织踏青,被寒冷围困了一个冬天的同学们,都象刚出笼的鸟儿神采飞扬。春天的田野是美丽的,到处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让人流连忘返。和风吹拂,田野里麦苗返青,雪白的蝴蝶飞舞其间,刚长出的草儿,呈现一片新绿,新生的树芽儿,吐着点点嫩黄,金黄的迎春花和油菜花迎风怒放,这一切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同学们爬到了山顶,团团围坐一圈,轮流表演节目,梅子唱了一首《一剪梅》,接着几个同学相继表演,轮到了良子,良子有些害羞。 “良子,来一个!”同学们喊道。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整天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小男生,却天生一副好嗓子,他唱了一首《军港之夜》,那声调,那旋律,闭上眼睛细听,你会以为是朱明瑛在倾情演唱呢!一曲终了,掌声如潮,同学们意犹未尽,喊道:“再来一个!”良子又唱了一首《生活象一团麻》,完全是另一种风味,同学们都被深深感染了,连声叫好。这是良子第一次大出风头,也就是在这一刻,他走进了梅子的心中。 (三) 其实,开始梅子也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开始在心里喜欢良子,他们也很少说话,良子自然没有觉察到,还是一如既往地埋头学习,这是初中的最后一年,他想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大学,这是他的路。 梅子故意把座位换到教室的一个角落里,这里很少有人注意,她可以默默地想心事,写她的日记。良子的座位在前方不远处,她可以看到他的背影。其实,梅子只要感觉到良子的存在,能看到他的背影已经足够了,每次看到他,心里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此外,她没有再想更远的东西。突然有一天,良子有事请假了,她无意抬头见良子的座位空着,心里突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无心再看书,心浮气燥,如坐针毡。也就是从这一天,她才意识到,良子已经在她心中占去了多大的位置,良子这是离开了一天,她就这样,那么毕业后,看不到良子,她该怎么办呢?梅子默默地盘算着,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四) 仲秋的午后,天气还是那么炎热,窗外的几棵白杨,有的树叶已经变黄了,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树叶象黄色的蝴蝶翩然落下,树丛中,一只蝉不知疲倦地发出最后的吟唱。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有事情走了,让同学们上自习,教室里一片寂静。因为是毕业班,同学们还是能管住自己的,良子在心无旁骛地写着什么,梅子却无心学习,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右手还不停地用手指转动着钢笔。 “不行,我要让他知道,我在喜欢他!”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手中的钢笔也“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望,她的脸不由得一红,为了掩饰,她赶紧伏身去捡拾地上的钢笔。 (五)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梅子已经不能安静地坐着,默默地在背后欣赏她的白马王子了。有时候她也在心里骂自己不知羞耻,可更多的时候,她却盘算着,怎么才能引起良子的注意,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一天晚饭后,在操场上,梅子一个人在想心事。我该怎么办呢?她想,如果给良子留纸条吧,他一定会莫名其妙,以为哪个朋友在和他开玩笑,不会相信的,因为我们很少说话,如果直接去约吧,那多羞啊,如果良子当面拒绝我,我的脸往哪里放啊!她一时拿不定注意,正在这时,她的密友林林走了过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林林看梅子无精打采的,关心地问。 “没有啦。”梅子答道。 “哈哈哈,那一定是‘感冒’了!”林林说的“感冒”是恋爱的意思,当下,恋爱象流行感冒一样,在校园里流传着。 被林林猜中了心事,梅子的脸不由得一红,嘴里却说道:“死丫头,哪有的事?” “羞,脸红就是默认,被我言中了吧!”林林向来大大咧咧,“快招了吧,恋上谁了?”林林进一步逼问。 梅子见瞒不住,何况她和林林无话不谈,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就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了林林,最后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可不准说出去,我还不知道良子是怎么想的呢?” “放心吧!烂在我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去。”林林拍胸脯保证,随后又问梅子:“你打算约他什么时候在哪里相见?” “怎么,你愿意帮我约他?”梅子顿时喜出望外。 “当然了,谁让咱们是铁姐妹呢!”林林大包大揽。 “那就晚自习后,小桥下见吧!”梅子说。 (六) 墨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深秋的月儿如水,明亮而又清凉,照得大地如同白昼,远处起伏的山,如奔腾的兽脊,近处的树木,秋风起处,落叶簌簌,还有那促织,在路边的衰草丛中不停地鸣叫着,除此之外,便只有小桥下的流水,在静夜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晚自习的钟声敲过,梅子第一个走出教室,来到离学校不远的小桥下面,她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良子的到来。她蹲下身,用手撩了一下流淌的河水,陡然一股凉意,从指间传遍全身,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过了一会儿,听到有脚步声,梅子起身望去,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走来,看那身形,不错,是良子,梅子虽然有备而来,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狂跳。 “你好,梅子!”良子走近说,“林林说你找我?” “恩!”梅子低下头,小声地恩了一声,她有些紧张,拘谨地用手摆弄着衣角。 “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要到这里说?”良子自从林林神秘地告诉他,梅子在桥下等他,他就一头雾水,说实在,他觉得很唐突,他们很少说话的,她找能有什么事情,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如约而至,可他仍然满脑子疑问。 “我们能谈谈吗?”梅子小声地嗫嚅着,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以。”良子找了块石头坐下,梅子也跟着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梅子说:“看你平时那么用功,明年肯定能考上!” “但愿吧!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恐怕不行,基础不太好。”梅子有些沮丧。 “没关系,只要努力,现在还来得及!”良子宽慰她,梅子的心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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