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病了，病在不该病倒的日子。
你来了，来在应该来的时候。
你是在听过我《诗与人生》演讲之后来到我身边的。你说，从见到我第一天起，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你会用自己18岁但已非常坚实的臂膀帮我支撑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你说，太阳在燃烧自己的时候，她只知道向人间挥洒着爱，但她毕竟是轮负重的太阳，她也有自己的伤痛，也有自己的酸甜苦辣，当她的痛苦超过极限的时候，她也需要有人为她分担。于是，你郑重地向我宣告，要做我的一只臂膀，支撑我走完后半生。
孩子，听了你的话，我哭了。不是为我患重病第四次住院的丈夫，也不是为我年幼体弱的女儿，仅仅是为了你的那片真情。
多少年了，我把自己的心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抛给那些需要爱的人。当我长成太阳树的时候，我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不知为什么，在人前谈笑风生、精神百倍的我，竟然也会在秋雨来临的时候，有种惆怅之感。你，这个过早成熟的小家伙，竟然以一个哲人的思维洞悉了我的隐秘。你说，任何一个女强人的背后，都有一段心酸史。你用轻柔但极坚定的声音戳穿了我的伤痛。你说我是一位极富浪漫色彩的女诗人，是一个敢于与命运抗争并走出辉煌的强人，但我毕竟是个普通的女人，是个普通的母亲。作为一位以播种爱心为生命支撑点的女性，她本身也需要爱。如果上帝只让她付出，而不给她回报，这太不公平。你真诚地袒露了自己的心迹：要以一个儿子的身份给我幸福。你说，我有权力接受这种幸福。
面对你稚嫩但又刚毅的面容，我无法拒绝你的请求，只是觉得太委屈你了。孩子，我深重的苦难，是应该有我一个人承担的，我没有为你付出一点母爱，却偏偏接过了你那只有力的手。你说，我们的相识是种缘分。
我每次演讲的时候，总是责怪上帝不公平，他的手只是那么轻轻一放，便把我放到凄凉二字里。可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解释呢？当我被激情燃烧得失去理智的时候，你劝告我只有跳出感情的漩涡才能准确地把握自己的命运；当我觉的自己已经长成太阳树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你说这仅仅是事业的起步；当我浑身发抖病卧在床的时候，你像一个温顺的女孩给我煎药、倒水。你确实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平日里对任何长辈都平等相处，只有在妈妈生病的日子，你才像一个真正的儿子。病中十三天的相伴，我折服了。你不仅具有真正男子汉的气度和卓识，而且也具有一个好儿子所具备的孝心。我终于发觉，我需要你！
言谈话语中，你流露出你的志向不是留在你求学的这座城市，你的语言失去了感情色彩，你总是用理智来削弱我奔突的亲情。开始我不理解，以为你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才冷酷无情，我甚至以为你对我仅仅是出于一种责任，因为你确实明明白白地说过，不希望看到我流泪。于是，我有些失望。我用诗人的情感来为自己开脱：一个母亲，怎能不在她心爱的儿子面前宣泄她的感情？一次在我们对饮了两杯白酒之后，我袒露了心底的痛苦。
听了我真诚的吐露，你紧紧地握住那只茶杯，仿佛要将它捏碎。你说你的到来，只是为了让我幸福。你为不能在我面前表露情感而自责，但理智告诉你必须这样做。因为你深深地知道，你妈妈是极重感情的女性，你必须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一旦你扬帆远征的时候，她的心会碎的，你不忍心让她再饱受离别之苦。
啊，孩子，听着你深情而又充满理智的表白，我还有什么要说的？你是对的。仅仅那一瞬间的心灵碰撞，便解除了我的一切心理障碍。我终于明白，你是爱我的。
作于93年5月18日下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