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午休睡的还真熟,好容易才叫醒。老师看到黑板上的字脸都白了,另我吃惊的是右下角多了“马季写”三个字,“孙老师!不是我写的!是三一班民强干的!”同学来了几个,孙老师派人去叫民强,他正在教室爬着睡觉,来时,眼睛红红的,脸皮被折叠出许多细纹,跑近弓腰说:“孙老师找我有啥事?”这孙子还真能装蒜。我指正说:“民强!你敢说这黑板上的字不是你写的?”“是狗写的!不是我!孙老师!是马季写的,我去厕所从您班教室路过时亲眼见的!”说的铁定似的!我气急了,抱住他要玩命。“看!孙老师,他不把你放在眼里,当着你的面还敢打人,他那回还说要骂你呢!”“都给我闭上臭嘴,去站茅坑边反省去!” 太阳是毒辣的,气味是难闻的,我顾不得这些,怒视着他。他却看我都不看,出神的看蛆虫蠕动,突然扭头对我说:“马季,我不歪你吧!是你就是你!”“是你爷爷又怎样?我不怕!咱走着瞧!”这时,隐约听到男教师厕所有急切的脚步声,果然,孙老师奔我来了,手里拎着砖头,不由分说朝我背上盖了一长砖,砖成了两半,疼的我蹲下吆喝起来。老师见状收了手,我母亲恰巧赶来,叮叮当当把孙老师骂了一顿,拉我回家了。到现在民强对我还有愧疚,说起这事他总说:“那天,我先听到教师厕所有动静,但我不知是孙老师,后来看你挨了一砖头,我真后悔!那一砖应该是我的!” 等我有回到学校,班长有了新的,教室门上的锁也换了,我当班长带的钥匙不起作用了,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同了。孙老师开始挑我的刺,有时给点拳脚,我也暗地揍过孙登科几次。我白天被孙老师揍,孙班长晚上被我揍。 后来,孙老师干脆把我轰出教室,到厕所后面看窑。这窑洞是废弃的,初中同学拉屎时想吸烟便是最好的去处。那里面又黑又臭,还时常掉下土坯子。我恨孙老师,我恨三二班,便从窑洞里跑出来,拿砖头撞教室门,等孙老师怒吼着跑出来,我已无影无踪了。学校没法上下去,我退学了。 退学回家,母亲吵吵着要找孙疤瘌算帐,父亲平静的说:“不上就算了。”后来半个月我去地里割草放牛,父亲还强逼我挑粪,一回半桶,累的我一身臭气,也说不清是汗臭还是粪臭。“爸,我还上学去!”爸爸答应了。过了几天,我又走进了学校,觉得一切都很亲切,虽这半个月也没少到学校骚扰,但没有这次来的理直气壮。我调到了三一班,后来听说三一班袁老师死活不肯要我,我爸连劝带求才勉强答应。 走进三一班我不敢张扬,班中无我的位置,只有就着窗台上课,裤子膝盖处总被磨破,妈妈就在上面用线画椭圆。后来我和老大轮流坐窗台,谁表现好谁坐正位,窗台和座位经常易主。老大见我总躲闪着,生怕我找他麻烦。不到两星期环境熟悉了,我和老大关系修好,还又多了个伙伴大孬,是他的瓜子将我三人拉一块的。我原想东山再起,事实情况是我们成了被管制对象……“阶下囚”。 三一班班干部清一色女生,厉害的很,谁不听话就拿教鞭敲脑袋,如若不服就报告袁老师。袁老师五十多岁,窄长脸,花白头发向后梳理的整整齐齐,说话牙缝总溢满唾沫。喜欢吸水烟袋,课前课后总会在宁静的教室响起呼噜声。这人修理人的招数甚多甚绝:两人身子分开成“人”形,头对头顶粉笔头。别人的水平都不行,只有我和老大合作的好,粉笔头从没从缝隙中掉下来。我俩却害怕站窗台,叫人站也站不起来,蹲也蹲不下去,真难受! 袁老师是个严师。提问谁不会就拿教鞭敲脑袋,那教鞭是竹竿做的,在头上用黑胶带缠了个大结,打到脑袋上声音很闷,很结实。那回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满满一板组词题,用竖线分成两区,分别挑我和老大去做,错一个敲一下,越敲越害怕,越害怕越不会做,我足足挨了三四十下。最惨的是老大,一个也做不出来,挨了六七十下,最后给“打”字组词,他写了个“打人”才算过关。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摸脑袋成了“清藏高原”。我们开始想办法了。 大孬从家里偷钱买了三个汽油打火机,有事没事打着玩,有时也比赛,看谁的火机连续打着的次数多,真正的用场是在上课。袁老师走进教室,把书放下,拿水烟袋放于桌前,取出烟盒,掰开盒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一团烟丝在手里圆,最后往烟锅里一摁,我仨便跑上去,行动中拿出打火机,“沙”的一声,三个火同时打着,等老师来引,袁老师深吸一口,等烟缓缓从鼻孔里涌出,我仨才退下,我们知道这节课不会挨敲了。袁老师讲课不喜欢多说,三言两语开始布置作业,作业有干部检察批阅。只是提及到他的小孙孙时,话便多了起来。孙孙的好还没说完,下课铃响了,真好!袁老师从不落课,下节接着说。 袁老师很辛苦,来我们穷山沟教学,还须翻一个沟,每到星期六下午,我仨推车将老师送过沟去,我仨一个驾车,两个人后推,都很高兴,还有莫名的激动。每到这时,老师总能想起我仨的好,还说我们这一段表现不错,进步不小。当老师骑车远去,我仨便吹着口哨回去,有时也偷些玉米棒。 星期天下午我仨早早来接,重翻沟回来。到平地老师骑上,我仨在后跑,骑累了我仨重推上,推进老师屋把车子放好,一人打洗脸水,两个人用剩水擦车子,车子擦好用床单一罩,我仨算完成任务。袁老师对车子非常爱惜,男生从没骑过,女生倒有福,老师星期天不回家,还能在老师的车子上学骑。即便不小心摔了,学生红着脸,老师却笑着说没事。女同学也有出大力的时候,当老师翻洗被褥时,女同学铺上席,坐在被褥上拆线,而后十几只小手在水盆里倒腾,还有请妈妈来帮忙拆洗的。 又到了该我们表现的时候,学校搞勤工俭学,要复收红薯,每人规定七八十斤。我们拿着三指耙子,白色的编制袋套在把儿上,扛起大旗,几人几面,迎风招展,像古代打仗的队伍。我们找个地方细刨深翻,收获不小。特别打听谁家的红薯是亲戚帮忙出的,就到谁家地里,有时也会惹来妇女的追骂。老大不死干,四处刨找遗漏的红薯棵,半天不多出力,弄的比我还多。我们背回去直接交学校,老师称了记上。有的同学还要把大的换回家后,才交到学校,我们有点看不起她们。记录显示老大第一,我第二,我想争第一,可弄的总不如老大的多。假期快结束了,我和老大差十几斤,在临开学的晚上,我从家里偷了三十多斤送到学校方才安心。要开表彰大会了,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可宣布之后老大仍是第一。后来才明白:他偷着从家里扛去四十多斤。 秋去冬来,学校拉了煤,每班一堆,我仨是爱劳动的,于是他们上课我仨打煤球。老师规定每人打一块,轮流转,轮不到的我们就报告进教室,以取笤住或水桶为借口,在教室里大摇大摆穿梭,还要故意在脸上抹些黑的,仿佛要证明什么。老师翻眼白我们,但他无法批评。可后来我和老大打起来,用黑手想互乱抓,袁老师过来询问,我说:“他多打一个,捉住煤球模子不让我俩打。”袁老师说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爱劳动的好学生,我俩都免了一顿扁,可我班的陈志刚却没躲过。 放晚自习回家,我们几个男生谈到我们班可恶的女生。我最生气,我姑父给我做的凳子被女班长换去,给我换个夹屁股的凳子,坐上不敢动,一动就夹的生疼。我去老师处报告她时,老师说他是为了帮我改掉上课打瞌睡的毛病,真气人!志刚说:“我们扮鬼吓她们吧!”一群女生来了,我们突然出现,大喊大叫,老大还用手电筒从下巴照上去吓人,女生尖叫着回去报告了,我们怀着不安散了。 果然老师追查了,我们都低着头呆呆的站着等老师挨个单独问话,最后锁定了主犯是“志刚”,老师便用教鞭狠打他七八下,志刚是我班的好学生,他对敲脑袋锻炼的少,被打晕了。我们扶他躺在老师床上,老师倒了开水等他渐醒。后来志刚天天闹头疼,最后他退学了,花了一万多动了手术。而今身为某工程公司项目经理的他,太阳穴附近还有环形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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