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高大哥的父亲,高大伯曾是个中学校长,国高毕业。 文革期间,当权派煽动大鸣大放,多提意见,写大字报。提的越多越好。高大伯是个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他很希望自己受到重用,他感觉这个提意见的机会,是让组织了解自己能力水平的大好时机,他便提了好多非常有见地的意见和建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些建议和意见一夜之间成了他引来烧身的烈火,结果,他不但没有被重用还被打成了右派。 全家被下放到嫩江县所属的长福、科洛石头沟子、塔溪等村去劳动改造。 当时,家里人口多,四五个孩子等穿衣服等吃饭,正值六十年代的饥荒年景,日子的苦楚不言而喻。 那些年,全国到处饿蜉遍地。草根树皮能吃的全都被吃掉了。嫩江县的百姓们饿到吃大豆秸杆捣碎通过风吹而飘选出来的豆毛子。这豆毛的制作方式是:把大豆的秸杆碾碎,再将软毛毛和硬秸杆混合物,放在一块通风良好而且平整的场地上,通过适当力度的顺风,将最柔软细腻的毛毛吹出来,积攒在一起,这堆积起来的少少的物质,就是豆毛了。家庭主妇正是用这毛毛煮成所谓的粥,给全家人填满肚皮来充饥的。现在想想都吓人,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可是,在那个年代能找到这种豆毛的人也不是很多,谁能得到一碗这样牲畜吃都嫌难吃的粥,那么这个人就是个被羡慕的人了。 高大伯一家在那时却没有怎么挨饿。幸亏高大伯是个有头脑的文化人。 那时,他们全家正在塔溪村下放劳改。这个地方的居民大部分是站上人,据说站上人是清朝驿站人的后裔。那时,这些人很少懂得精耕细作,比如,他们收获土豆,只把犁杖翻到地表面上的土豆果实,拣拾干净就算完事大吉。结果,因为他们的不彻底,就有好多生长在深土里的土豆被丢在地里。等到下年春天再翻土地备耕时,那些遗漏的且被冻坏的土豆就皱巴巴地露出脸来。冻是冻了,味道也是甜而又有冻腥味儿,可是,这也总比树皮和草根甚至豆毛好吃得多。有心计的高大伯和勤劳的高大娘,就带领孩子们疯狂地捡拾冻土豆子。拣了好几麻袋,拿到家里,高大娘小心地把它们或者晒干,或者磨成粉末,然后做成土豆干粮。所以,他们全家竟然顺利熬过了那段饥荒年头。 二 高大嫂是个吃了很多苦的家庭主妇。现在年龄大了,丈夫高大哥很疼惜她,总是说她很不容易什么的。我常常被他们的这种同甘苦共患难的情意所感动。真正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叫相濡以沫。特别是看到大嫂略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大哥也是敝帚千金的态度。这个现象说明,第一,高大哥今天位高及局长,没有忘本。不是有好多人地位高了就变心了吗?高大哥这一点尤其值得人尊敬。第二,高大嫂的确在年轻时为家庭做了太多的贡献,可谓是高家的功臣。 有一次跟他们夫妇在一起吃晚饭,我终于有幸了解到了很多鲜为人知的他们家的往事。 高大哥家那时因为孩子多(三个挨肩的儿子),再说,那个年代整个国家都贫穷。大哥的工资微薄到不足以能维持全家生计的程度。大嫂可成了里外的一把好手。 她到粮库挑选黄豆,五毛钱一麻袋,她一天能挑选一百袋子,手指都被磨破了皮。为了能多挑选一些,她每天早晨起来,炖一大盆萝卜汤,蒸好两锅馒头,早饭吃剩下的,在她上班前再直接温到能保持余温的饭锅里,中午高大哥跟孩子就可以吃上饭,她则带饭,不午休。她经常因为急匆匆骑车赶路而摔得人车俱伤。 在粮库干过了挑黄豆的季节,高大嫂就开始养鸡。养鸡也是很担风险又辛苦的事情。 那一年高大嫂养的二百多只鸡,产蛋的时候很让人惊喜。每天都能在特制的带斜坡的鸡笼边收获几十只圆滚滚的鸡蛋,有很多母鸡,起早下一只蛋,到晚上还紧跟着再下一只蛋。这样一来,收获就很可观啦。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突然鸡瘟这个野兽蹿过来,整个鸡笼里的二百只鸡没有一只是生龙活虎的了。高大嫂看到这个样子,心急如焚啊。给它们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每天都要扔出去几只死鸡,高大嫂急得直掉眼泪。也是急中生智吧,高大嫂突然想到给鸡洗胃来救治病鸡。她一只只提着病鸡,掰开它们紧闭的嘴巴,往嘴里强行灌清水,然后再拎起来让它们倒控,这样全洗下来,大嫂累得腰酸背痛,不过,鸡却真得救了。 鸡得救了也还是能遇到新的问题。鸡产的蛋得有人去卖,大嫂忙不过来时,就由她们的三儿子去市场上卖。那时,他们的三儿子还是个小学生,虽然他能够把帐算得清清楚楚,可是还是会经常受人欺负。 有一个星期天,孩子在大日头底下站了一天,好容易把带去的一筐鸡蛋很快卖光了,却被一个最后来买鸡蛋的女人,给骗去了辛苦钱。孩子当时算马虎了,找钱多找给了她。也就相当于人家拿出十元的票子,孩子错看成了拿一百元来找零,结果给人家返回去九十元。这样还不赔大了呀。当孩子很快醒悟过来,找那女人时,她却死也不肯承认,还指责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孩子哭着找到派出所,还是没有犟过大嘴歪心女人。大嫂心疼那钱可是却更心疼自己的孩子。就对孩子说,咱不找了,就当买药吃了。孩子又能怎么样,只有委屈地跟妈妈回家。 大嫂还给双职工带过小孩儿,她心地善良,待孩子好,弄得人家家长都接不回去自己的孩子。现在说起那个孩子,他们还津津乐道。说那孩子现在该是二十岁左右了,当时,既漂亮又好玩。几乎成了高家的家庭成员。那时,孩子的家长念在大嫂一家对孩子那样好,没有什么可表示感谢的,就把当时很难买到的臭豆腐给大嫂家送来几块,结果,弄得满屋子臭豆腐味儿,大人犹能在臭味后品出香来,可是小孩子们却是极其讨厌那味道的。大嫂的三儿子,当时只十岁左右,他天真地想,就怪丫丫她妈送来这破玩意,好,那我就让你闺女也受受臭气。他把一小块儿臭豆腐,粘在丫丫的人中上,使得丫丫只闻臭却怎么也找不到臭来自哪里,她满炕乱跑还是躲不掉臭味的追赶。 想想,家庭真是社会的缩影呢,每个家庭的历史都不同程度折射着社会的历史啊,发生在高大哥家当时的所有情景也真是充满他们人生的苦辣酸甜。好在那些苦都成为了过去,成为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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