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风起时,我正坐在家乡的场院中,靠在那棵老槐树下,仍顽皮地像小时候的样子,双手托着腮,睁大双眼看着从山那边漫上的云。 云,是那种团团地涌上的,舒缓着向四周散去,天空的蓝,时隐时显地躲在云后。 好久不曾这样静静地端祥着这样的云,整日里流浪在城市里,自己到成了一片漂泊的云,没有依靠地随风地奔波。累了,就想回到家乡,回到那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坐在村口,就像一个疗伤的痛者,悄悄地舔食着自己的伤口。 我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多余的孩子,生下来就被放在乡下的养母家,随着养母长大。 那时,夜里守在灯下,边看养母纳着鞋底,边听着那古老的故事。困了,躺在养母的怀中睡去,因为小,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感觉,一样亲亲的母爱,一样甜甜的梦。 养母很勤快,从不爱睡懒觉的,天一亮,便会摇醒睡梦中的我,赶着那两只羊去放,那是供我吃奶的羊,虽说我已五岁,可养母还是要放羊,因为我身体一直很差,她总想给我更多的营养。于是养母很疼爱羊,就像疼我一样,看着我和羊,眼中是一样慈爱的目光。 那时的养母很漂亮,黑黑的头发,梳成一条长辫子,然后再挽上一个髻在脑后,干净而漂亮。 我最喜欢养母那双温暖的手,再忙也要给我做漂亮的新衣,做好看的小虎头鞋,让我成了村里最漂亮孩子。 养母常常会坐在草地上发呆的,那时她刚失去丈夫,儿子正在城里念书,她的生活很拮据。要不,她是不给别人带小孩的,我也不可能到她家。这些都是后来长大了,母亲才告诉我的。可我庆幸,我有一个养母,一个给了我很多母爱的母亲。 那时的冬夜很冷,有一夜,养母去接从山外面放假的儿子,把我一个人放在家中,也许我觉得好玩,就一个人在炕上乱跑,一不小心把自己跌在了连炕的火炉上,那炉盖正红,一下子烫伤了屁股,我一直哭到养母回来,养母心疼地抱着我坐了一夜,流了很多的泪,自责了好久,后来无论去那,总是紧紧地抓着我的小手,生怕再让我有一点闪失。 村里,最热闹的时候是夏天的傍晚,那时收工的大人,吃罢了饭,三五成群地蹲在老槐树下,年长着吧哒着旱烟,谈古论今。养母和村里的婶婶们也在树下做着活计,欢快地说笑着。 我不喜欢和那些小孩们在那疯玩,而是喜欢悄悄地坐在老槐树下,双手托着腮,看那飘浮在天上的云,觉得它是多么的自由,想飞到哪,就飞到哪。那时隐约中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家在城里,就是在山外面,我很想去那个城里,去看看那个家,可眼前的山是那么的高,路那么远,就连养母的儿子都很少回家。于是就喜欢把自己小小的心思放在云端,想城里的家,想城里的母亲。 一直到了上学时,母亲才接我回家,我来到了城里,可我一直不习惯这的生活,它没有山,满眼都是楼房,水泥路很烫。天空不是高的,也看不到那瞬息万变的云,更没有那老槐树,在七夕的夜中,听不到牛郎织女的故事,让我的生日变得没有了味道…… 就这样,童年的梦,悄悄地没有了,连同那快乐也淹末在匆忙的求学中,一切美好的故事都像云一样,被风轻轻地吹过了,我要像城里的小孩一样的生活,姐姐们不停地纠正着我带来的村里的行为,为得是让我出去时,不再让别的小孩叫我“乡巴老”,让她们脸上也好看点。 就这样,在城里长大,工作,成家重复着一个个的日子。 那日,养母捎话来,说她想见我,也许是最后一面。我急切地紧赶慢赶回到那个村子时,养母却去了城里,是被孙子接走的,因为她的儿子后来也因病去世了。 我守着曾经的老屋,回忆着童年的故事,老槐树还是以前的样子,枝叶更是茂密,大大的树枝尽情地伸展着,就像是要给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我把脸贴在树身上,就像是小时候扑在养母怀抱中一样。 天色暗了下来,习习的凉风吹起,带着青涩的夹杂着一丝腥腥的味道,远处赶着羊群的老者,收工的壮汉,玩耍的孩子,没有人会看到这树下的我,我便悄悄地缩小着自己,坐在树下,再看傍晚的云,团团地层层地密密地绕着,让思念也如那云涌上了心,不知城里的养母今夜可好?可知道,我坐在家乡的夜中在想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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