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人,生命丰盈,因为丰盈,所以深沉。 如我,没有故事,生命单调,因为单调,所以沉寂。 有些人一辈子怕单调,而钟情深沉,所以批量生产故事。爱一个或者几个不该爱的人,树头树尾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然后等待诉说“悲情人生”时刻的到来,那神情颇有几分自得,好象“桃花开了,我就是那花园的主人”。或者,做几回自认为惊天动地的事情等待他人的评说,不管整个过程暴露出来的虚伪狡诈、欺骗与伤害。有一天曲终人散,幡然醒悟:原来不是我生产了故事,而是故事生产了我。 忽然想起一首你我皆知的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料想那落魄的文人张继作此诗时,该是内心极度空虚之时。半夜,睡不着,看月亮落了,听乌鸦啼叫,愁对江边树木与江上渔火,偏偏那寒山寺的钟声又不合时宜地敲打着睡不着的脆弱神经。张继啊张继,你都在想些什么?天地这么大,你一个落魄文人一条破船,生产故事已经是一种奢望。在我看来,那时的张继是没有多少故事的人,至少是没有能力生产故事的人。 但,今天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因为《枫桥夜泊》,张继的故事似乎多得说不完,即使全如水月镜花,我们也必须卖力地去想象。这,恐怕张继是不曾想到的。 看来,故事的有无有时并不为人为的因素来决定。 又想起另一首熟知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物是人非之感让人嘘唏慨叹。最近突然于某处见到这个故事,原文是”博陵崔护,姿质甚美,而孤洁寡和。举进士下第,清明日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亩之宫,而花木丛翠,寂若无人。扣门久之,有女子自门隙窥之,问曰:“谁耶?”以姓字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子以杯水至,开门设床,命坐。蛾倚小桃斜枝伫立,而意属殊厚,妖姿媚态,绰有余妍。崔以言挑之,不对,目注者久之。崔辞去,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崔亦眷眄而归,示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门墙如故,而以锁扃门。因题诗于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好一个多情种啊,什么“寻春独行,酒渴求饮”,我看是见人貌美,敲门求欢才是真的。原文比诗更真实,崔护把一个见色性起的故事演绎得很美,很真实。 但,我从不认为一个好色的崔护在生产故事。透过岁月的风尘,甚至依稀可见他当时目睹少女美貌痴迷木讷的神态与寻之不遇的伤感落寞的心情。点点滴滴真性情!只是不知道,假如他于寻情之时大遂其愿“少女候护数年,见护至,相拥而泣”,不管这场面多动人,我想,崔护的故事已经失去了品读的价值。 鉴于此,没有结果的故事,或者,一些不明的原因把一颗想生产故事的心狠狠地剜去一块,留下一段残缺。这,高于故事本身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