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记得还是我七岁多的时候,那时我还没有上学,整天除了看妹妹,就是跟小伙伴们黑天白夜地疯玩儿。这样的日子虽然很散乱,倒也很自在。 有一天,我在外面疯得满脸是汗,突然,裤子的膝盖处被树枝划了张大嘴,我的膝盖骨,象这大嘴里的一只巨大舌头,我一动它就会一鼓一鼓地伸出来或者缩回去的。小伙伴笑话我,我实在忍受不了伙伴的奚落了,便逃回家去,我想,哪怕被妈妈骂一顿,只要她给我缝上,我也不会太难受,平时,妈为了我的淘气,不象女孩子,没少骂我,我也就不在乎多挨这一次的骂啦。 回到家,见妹妹还在炕上呼呼地睡觉,心很高兴,真希望她永远这样睡着不醒,那样我就自由了。我看见哥哥正伏在地桌上写字,妈在边上说一句,他就低头写几句。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看哥哥写的字,再抬头看看妈,我不明白,妈怎么还能当哥哥的老师了。我就问妈:“妈,你还会教我哥写作业呀?哈。”妈瞪了我一眼,说:“你一边儿玩去,我正跟你哥给你姥姥写信呢。”我并没有象往常那样听命飞出去玩儿,我也早忘了裤子窟窿的事,我还是赖着问妈:“妈,啥是信哪?”妈扭不过我,就跟我说:“就是把我想问你姥姥的话和想告诉你姥姥咱家的事儿,让你哥写在纸上,用信封装上,给你姥姥邮去,你姥姥看了就放心咱们了。”我有些懂又有些不懂,我紧接着问妈:“那这信是怎么到姥姥家的呢?它会走么?邮走,啥是邮?要是能把信邮走,那是不是,也能把我装在口袋里给姥姥邮去,让她看见我了呢?她看完再把我邮回来不就行了吗?”妈被我这一大串问问得有些不耐烦,她说:“哪来你这么多事儿,说了你也不懂,去,别捣乱了。” 我稍微往后靠了靠,可是,我并不想走开,我倒要看看这神秘的信是怎么回事儿。 还是妈妈说,哥哥写,我看到,不一会儿,哥哥就把那个信写了一页纸。我突发奇想:呀,哥写一封,我要是也写一封,那样姥姥不就能看到两封信了么?她一定会更高兴的。这个想法一出来,我非常兴奋,飞快地到妈的烟笸箩里就抻出来一张还没撕破的纸,我不敢朝哥哥讨要,他一定不肯给我糟蹋。我又在自己那平时装宝贝的小盒子里,搜寻到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铅笔头儿。一切准备就绪,我就又凑到哥哥边儿上。我从来没有过的安静和谦恭啊,他写我也写,我照他的葫芦画我的瓢儿。哥哥的正楷字写得很漂亮,也好认,我写不了他那么好,可是,我却能够画出它们的模样来。 妈说我捣乱,哥哥说我讨厌,可我全不在乎,我依旧厚着脸皮复制着那封信。我的手都累出汗了,比我平时玩可卖力多啦。 妈和哥哥都拿我没办法,就任我去胡闹了。 就这样,哥哥的信写完了,我也磕磕绊绊弄了一封虫子爬的信。哥哥接过去看了看,惊讶地说:“别说,这淘气包还真有两下子,一天学没上,学这样很不赖。我决定啦,把你的也装信封里给姥姥邮去。”我高兴坏了,比吃了一回糖还高兴呢,心里当时决定,哥哥,以后俺不跟你吵架了。 我象凯旋的战士那样自豪,自己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我那时好长时间都在想,写信真好,长大了我就总写信,给好多人写,写好多好多的信。可惜,现在我基本不写信了。 就是从写这封信开始,我认识到写字的感觉真好,我一定要上学读书,学写很多很多的字。到那时,我就不用费劲跟哥哥学了,还得看他的脸色,哼。也就是从此,我不再留恋跟小伙伴们疯了,一有机会,我就偷出哥哥的课本来看,哪怕看不懂字,我也要看。 后来,在我的坚决要求下,妈和爸终于同意我去上学了。如果不是那封信启迪我,我至少会晚上学好几年呢。 我很感激那封信,没有让我延误了求学的机会,我也更感激父母的识大局恩准我的请求。 想想真有趣,我的第一封信竟然是这样写成的。听说姥姥他们知道是我写的信也着实意外高兴了很久呢,还夸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什么的。我以为,姥姥他们对我的夸奖也是爸妈决定送我及时上学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积极因素啊。所以,最终我仍然感激我写的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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