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佯装喝得烂醉,兄弟便派俩美女护送我回家,一边一个搀着我的胳膊。我春风得意,一路上故意走得踉踉跄跄的,借着酒精胡言乱语说疯话,装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往她们身上靠,把她们累得气喘嘘嘘香汗淋淋,三个人撞到东碰到西相互挑逗和调笑着。 走到巷口的一盏路灯下时我突然神志清醒了,站定脚步挺直身子对她们说道:你们回去吧,我前面就到了。她们娇声嗲气地推揉了一番,见我一脸的正经样,便识趣地拜拜了。 我随手往身上拍打了几下,像拍灰尘似地掸去可能沾染上的脂粉气和香味,并把浑身上下的衣服用力地拽了拽端正,才迈着稳当的步子向家门走去。 走到院外的铁栅门前刚准备掏钥匙,铁栅门就象大商场里的电动感应门似的“吱嘎”打开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被老婆发现了。完了完了,刚才在巷口的一幕肯定被她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老婆现在真是越来越精明了,以前猜到她会站在窗台上张望,所以算计好了,巷角这位置窗边是望不到的,难道今晚她爬到楼顶上去监视我?不会,如果上楼顶就来不及替我开门,那她是一直站在院门口了,在这凉风习习的秋夜,等我,等她的男人回家。 我硬着头皮往里闯,果然老婆瘦长的身影隐没在铁门背后的阴影里。她顺手又替我关上门,按上保险锁,然后一语不发地跟在我后头,我做了亏心事心虚得很,但又不肯放下架子跪地求饶,只好满腹愧疚地沉默着,像个关进监牢里的囚犯。事实摆在眼前,我对不起她。 如果这时她冲我发火,指责我,骂我,那倒也好了,干脆就把问题解决了。是的,我早已不再爱你!是的,我和别的女人鬼混了!那又怎样?谁要你管我?我老娘都管不了我呢,而你,和我既无血缘关系又非亲非故的凭什么管我? 别用幽怨的眼神瞪着我,别摆出哀愁的脸色给我看,我欠你什么了?我是爱过你,有过许多莫名其妙的承诺,可那都是过去式,一切都在变,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了!你明知道我喜欢长发女人,偏偏去剪了比我还短的短发,说是为做事方便利索,也不征求我的意见。以前的你袅娜多姿,现在却瘦得象柴棒,好像我虐待了你似的。当初你对我含情脉脉的,现在就只知道哭丧个脸,好像我欠了你多大债务似的。看着就来气,所以一回家就拿张报纸挡着,免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地烦人。 告诉你:我只爱当初那个长发飘飘、身姿窈窕、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靓丽女孩,现在的你简直面目全非判若两人,你让我怎么爱?你让我怎么信守承诺?你让我怎么不见异思迁?也不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怨我?你敢说一个字,今天就和你彻底摊牌,如果还敢像老刘的老婆那样耍泼耍赖,我也会一巴掌打过去,对付难缠的女人就只有不讲理的道理。 告诉你,自由在我心中一向尊于生命,为自由我可以不惜牺牲一切,可以放弃生命,可以放弃名利,可以放弃爱情,可是我却因你而迈进了婚姻的围城,想不通我当时怎会傻到那个程度,竟然中了爱情的毒药,现在我清醒了,我要索回失去的一切,我要回归自由之身!重新做个快乐的单身汉,想干啥就干啥,才不要受女人约束。 只等她开骂,我就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个“离”字,撕毁那张把我们拴在一起的破纸!我几乎等得迫不及待了,几乎是一触即发势不可挡了,可身后依然寂静无声,就象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更让我忐忑不安。 突然想起父辈们说过的一句话:做人难,难做人,做难(男)人。此时颇有同感,嗟叹生命的无奈,这爱似乎并不由我说了算,当初我真的爱过这个女人,可现在却丧失了爱的感觉。越了轨的男人被女人指责为欺骗,背叛爱情,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铺天盖地而来,把男人搞得焦头烂额,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男人不色还算是男人吗?而承诺和誓言又是另一会事,爱情是不可苟求的,它甚至是脱离男人的意志来去自如的东西。人生如梦,生命短暂,究竟情为何物?根本就找不到答案。…… 这样走着想着,硬着头皮摆着脸犟着脖子,对身后的她不理不睬。心态由开始的做贼心虚渐渐地变得理直气壮了。当愧疚产生的一刻我就本能地为自己辩护着,结果自我意识占了绝对的上锋。 进了屋空气就更紧张了,狭小的空间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句指责和反击的话燃起战火,打破这长时间僵持所带来的压抑。 我走到衣橱换衣服时偷瞥了她一眼,她和往常一样跑进厨房给我绞了块热毛巾,一声不吭地递给我,我接下了,往脸上胡乱抹了几下,还是沉默着,保持着一个男人应有的面子和尊严。但心里略微松了口气,看来今晚不会有暴风雨,她这样做让我感觉有恃无恐,不由得叹道:这女人还真能忍,我果然没看错人,她确实与众不同,是个有知识有涵养的好女人,也是啊,倘若是泼妇我怎能看得上眼? 重重地一头载到在床上,闭上眼装睡。灯黑了,夜也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秋虫的啼鸣声。我故意地打起呼噜,心想只要挨到天亮就可以摆脱这种紧张局面。正心存侥幸时,一只凉润润的手从被子底下探了过来,摸索着。这女人,她钻进了我的被窝,轻轻地贴紧我,贴紧我。我不知所措,继续一动不动地装睡。不一会,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像小猫似地依偎着在我怀里……而我却久久难以入睡,头脑竟然越来越清醒了,隐隐间还有点心痛的感觉。为抵御可能遭受的谴责、争吵而设立起来的心灵堤坝此时已彻底崩坍了,我不战而溃。 躺在黑夜里,我心底流淌着的是脉脉情意。姣洁的月色洗净了白昼的浮躁,大脑和思维逐渐清晰而明净了。忆起我和她相依相伴的日子,几年来,家里所有的事都是她一手操劳,房屋装修,添置家具和用品,洗衣买菜做饭,整理收拾房间,超市购物,包括过年过节去双亲家的贺礼都是她费心思准备的,并没有规定谁应该做什么,而她默默地料理着家务琐事,这一切全凭了她对我的爱。 我并没有麻木到无情无义的地步,然而一度让我无视她的付出,忽略她的感觉,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其实我还是在乎她的,今生今世我只认真过一次,为一个女人放弃了比生命更宝贵的自由。所有玩世不恭的游戏,虽然有好色花心的因素,毕竟有理智在撑控着,不会过于地放纵,还是有分寸和尺度的,隐藏于心底的良知也并未完全地丧失和泯灭。她没看错人,表面上我是个轻浮男人,有点不太正经,有点胡作非为,但我心里爱的只是清白而纯真的女人,她是不懂得玩弄男人的花招的,是不计算名利和钱财的,她是真正地爱我的,她是傻傻的,痴痴的,就像我老婆那样,她是独一无二的。 今天我装醉也仅是想早点回家,想摆脱那种虚情假意的场合,和掩饰自己厌恶烦倦的心情。虽然一直混迹于花天酒地的热闹之地,内心深处却向往着回归清静安宁的氛围,向往着美好纯净的感情,向往着重新激发对生活的希望,找回因懈怠而失落的梦想。是的,醉生梦死中我分明产生了逃脱的企图,却又作出迎合的姿态,我是个何等虚伪之人,从头到尾都生活在世俗的污流泥沼中,扮演着一个连自己都憎嫌的人,想回头,却身不由己地越走越远,愈陷愈深,我一直不曾是我自己,我只是随波逐流的一粒泥沙,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肉躯,被灯红酒绿的世界迷惑着诱使着,忘记了生命的目标和方向,忘记了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我一直都在伤害她,虽然是无意识的。如果我对她好一些,不让她整天焦虑担心,她就不会变得如此瘦弱憔悴,如果我能给她快乐和幸福,她就不会变得内向而忧郁。我像个容易犯错的孩子,没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替她遮风挡雨。我自私而虚伪,任性而昏庸,不懂得怜香惜玉,不懂得宠爱哈护女人,我真不是个男人啊。 原来许多个我醉酒的夜晚,她都是这样,都是这样轻轻地依偎在我怀里;原来,她需要也仅仅是我的怀抱,一种温暖的感觉而已;原来,她从来就没想责备我,无论我怎样地对她。 隐藏于心底的情绪汹涌而出,是愧疚,是感动,是温柔,或是爱意,我说不清,难以形容的感觉交揉在一起,竟然让我难受得流了泪。我心疼这个依偎在我怀里的女人,她唤起了我的责任和爱,我要为她去承担一切。 老婆,我的老婆!我无声地呼唤着,转过脸去嗅一嗅她的发香,慢慢地挪转身体环抱住她。迷糊中记起明天是我和老婆三年前的第三次约会的日子,就是那天,我吻了她,虽然这并不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我打定注意起个早,去买她爱吃的早点,还有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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