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做个象模象样的文化人,是我馋涎已久的夙愿。我有资格做文化人吗?当然有,有这方面的能力?当然。过去没有现在有,现在我有钱。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新话应该是,有钱能叫人上天。 搞经济搞了十来年,造过两年假酒,卖过三年假烟,当包工头造了五年假楼,不过这楼暂时还没塌陷,再坚持几年来个八级大地震,我也就没什么责任了,当前嘛,还是见好就收,干点力所能及的,比如当个记者、总编什么的。 造大楼的时候结交了不少的朋友,朋友们知道我想当文化人,东拐西绕帮我勾搭上了一家小报的大总编。此报让一群无能记者搅得乌烟瘴气,成了个破烂摊,化缘化到我这里,我说,我出八十万,不过我得承包两块版,自己当总编。总编朋友说,可以,可以,但得约法八章,你得按八项基本原则办,顾大体识大局,不能跑题出圈坏了我们的牌子砸了我们的饭碗。我说,我的能力你还信不过?总编说,八十万,就这么办! 转型搞文化,重新搭班子。泥工瓦匠这里是用不着的,才子佳人是我的新搭裆,今非昔比,感觉就是不一样。我租下的这张报中报头一炮一定要打响,要让老百姓喜闻乐见,让老百姓爱不释手,要走进千家万户,要光辉普照五洲,这样才能多揽广告,才能多收费用,才能收回八十万的投资,才能文化搭桥经济唱戏,妈的,怎么又回到经济上来了,狗就改不了吃屎? 才子佳人已经找好了,这不,都按我的指示集中到狼马大厦9019室来了。手机关喽,BP机闭了,北京有一帮小子封闭式牛逼,牛出了一幕幕让老百姓神魂颠倒的洗衣粉裹脚布系列剧,我们就不能牛出一张深入民心的小报纸?能不能?大家异口同声:能! 一会我们要进行不打棍子不揪辫子不秋后算账的民主选举,选出小报的领导人,在此之前彼此先认识认识。我来给大家作一介绍。 这位,果冻小姐,芳龄二十四。身高一米六三,不胖不瘦,姿容楚楚动人。由我在劳务市场上觅得,大学本科,中文专业,文凭证书货真价实,不是打自由市场买来的。果冻小姐原在一家经贸公司给经理当秘书,前不久愤然辞职,原因跟北京那帮小子侃编的泡沫剧里常见的情节惊人地相似,经理想啃了摸,摸了上,果冻固守前沿,傻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经理望洋兴叹,果冻连夜出逃,我在劳务市场遇见她时两眼还肿得像豆腐泡,也好,傻有傻的福气,不然咋会被我撞上?好在我现在要以事业为重,杂七乱八的暂不考虑,也就不在乎她像不像士兵。看验了她发表在报刊上的近百篇文字,堪称一把好刷子,此人进入小报团体,不仅写写编编,还可用来跟企业大亨打交道,让大亨们出银子买高风亮节魁伟形象也不是轻而易举好办的事儿,腰包得靠白嫩嫩的小手往里掏;有领导出巡,视察指导,果冻小姐小鸟依人,紧密相随,飞到东来飞到西,领导开心,首长满意,小报就光摇电闪,拿到重要消息。另外的用场不胜枚举,假若有运动健儿国脚金靴路过此地,亚洲没踢出去正有气,气归气,自我感觉倒是沙文总统世界皇帝,若是一脸黑须的家伙去访问,准撞上青额虎白眼儿狼,果冻小姐一照面,虎呀狼呀的就会笑逐颜开成了牧羊犬,内幕新闻三下五除二准都给你抖出来。饭馆里有山东名菜一鱼三吃,我这儿有人尽其材一者三用。 这一位姓李,名铁皮。实足年龄三十六。别看颏尖个儿矬,刚换的媳妇却如花似玉。铁皮非等闲人物,却一直怀才不遇,蜗居穷乡僻壤数十年,但青春年华并没有浪费。此人生就司马懿的脑子,有运筹帷幄的能力。靠着一枝秃笔一把剪子,天下奇闻,四海轶事尽收墨底,白山黑水之间,高原盆地之处,大报小报遍野开花,稿酬单如秋风扫下的落叶纷至沓来。撰稿圣手李铁皮的成功之道秘而不宣,但瞒不过智者的眼睛。翻看铁皮的杰作,谜底一目了然。一个三岁女婴正月初三自七层高楼不幸坠落,有幸被一对压马路的新婚夫妇当场接住;一位六旬老人老当益壮怀胎六月生下一个无手男婴;一条四尺蝮蛇在碑石中沉眠两个世纪破石而出;一只紫眼苍鹰与数百硕鼠鏖战三天以身殉职……还有李家婆婆巧遇阔别五十年的台湾老汉;张家打工妹席梦思上刀劈深圳小老板;马家三兄弟熊口夺得和田玉慷慨献宝办教育,周家大媳妇身背残夫嫁外地,两个丈夫一舍居……。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铁皮脑海汹涌波涛卷巨澜,一日能行万里船。只可惜有家报社死犟筋,不肯睁一只眼闭只眼,捅破了铁皮的西洋镜,圣手烂臭当地,正度日如年,我求贤若渴,不拘一格聘人材,一封招贤信把铁皮括入囊中,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铁皮你好好干吧! 下面介绍杏仁眼,(简称杏眼)。杏眼与我相识已经三年半,年纪近三十,身段显肥颤,但肉皮白且细,嗓音甜蜜蜜。杏眼初中学历,准备买大学文凭,还没下手买,跟我干买不买一个样。杏眼很妩媚,有点傻,傻得可人怜。我老婆咬牙切齿视她为情敌,杏眼则宽宏大量光我老婆叫大姐。杏眼是我的左肝右肺心腹肉,调到身边当会计,财政大权抓得牢,才能越洋乘飞机,射人架大炮。 最后这位先生叫刘树甫。树甫是我报的光荣,我报的骄傲。树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铁皮的武艺不算弱,可到了树甫先生这儿是秦香莲见了穆桂英,没法交手了。树甫先生是我摹仿姜太公钓鱼钓来的。好象是郁达夫说过,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民族,有英雄而不知敬仰的民族是没有希望有民族。我是达夫先生的信徒,我要使我们的民族有希望。树甫先生原在本市日报当记者,年薪一两万,这在我们这北方土城算是高收入。树甫先生对此却重视不够,表现为对总编先生的意旨缺乏足够的敬意。树甫先生属于中国人中为数不多的会生气那一类,不懂得点头哈腰,不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很有些鲁迅精神彭德怀脾气,市主要领导视察山区绿化,树甫奉命随去,主要领导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向植树英雄、七旬老人做百年大计的环境教育,树甫照相作文,相片上植树老人的脑袋比领导同志的大了三分之一,文章里一派老人事迹,重要指示只有只言片语,总编捏着文稿,像握着一块火炭,说树甫呀树甫,我啥时得罪了你,这不是往我头上楔钉子。树甫说,咋能这么讲。总编说,我跟你讲过多少回,要记住我们的权力是谁给的。树甫说,谁给的?是你?总编说,我算个屁,这点你要不明白,这记者咋能干下去?总编怒火中烧,拿刘树甫又没有办法,有一截不算短的小辫在人家手里攥着:前年某大学教育改革出新招,主张学生自律,考试不设监督,报社火速抓消息,树甫反其道而行之,撰文《疑惑自律》,大放厥辞,说自律名词儿好,中国不适宜。从教育改革拽到党风建设,说自律形同无律,加强监督是当务之急。总编读其文章,肚里养了蝎子,说树甫呀树甫呀,你咋总搞歪的邪的。树甫说,这是歪的邪的?总编说,这类的文章以后不许写。树甫说,限制言论自由?总编说,你当过兵是不是?树甫说,没错儿,当过。总编说,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服从。树甫说,我现在不是军人是人民。总编说,从军人到人民,就是你不懂服从让人给开除的,你这亏还没吃够?树甫说,不是开除是转业。总编说,转业和开除有啥区别。树甫说,这话可是你说的?总编吓了一大跳,说,我说什么啦?树甫说,百万转业大军你可都给踩咕啦。总编心惊肉跳,说,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总编很懊恼,平日里不怎么爱激动,这回一不小心激动了一下没激动好,犯了一失言成千古恨的大错误。树甫并不深究,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总编对树甫又腻外又笼络,树甫就胆大包天一意孤行摇着枝怪笔瞎咋呼。有乡长谎报小康村,自己添政绩往农民身上加负担,刘树甫深究细查去伪存真曝光批评予以纠正;有局长招亲纳友组织乌合之众包工队水利大坝修成豆腐渣工程,刘树甫单枪匹马热点追踪千察百访挖蛀虫;有县长拍卖国企中饱私囊花天酒地藏污纳垢,刘树甫深入虎穴拨开明枪拔出暗箭遍体鳞伤保住国家资产入国库。树甫名声喧噪,有人恨有人敬,老百姓称他刘青天,他的家成了“信访办”,民间有传言,说刘树甫的祖上是刘罗锅,说他擅书法会丹青通琴瑟,不用西班牙字典能翻译堂吉诃德,实乃冀中奇人燕赵鬼魅。树甫的大名我仰慕已久,将此人挖过来等于为《七彩都市报》做了份价值连城的大广告。我虽然久仰其名,却没读过他的一篇大作一份文稿,正如我熟知马克思,没翻过一页《资本论》,这样好,难得糊涂,省得我疑神疑鬼,担心他砸了我的乌纱帽。我在市报上登广告,说招贤士聘记者,每月工资两千二,条件是身高一米六二,四十一岁,长方脸儿,易都人,全然刘树甫的档案袋。刘树甫找我探虚实,我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说相见恨晚一见钟情。树甫说,言论有没有自由?我说,百花齐放百家争呜。树甫说,那我就奋不顾身跳槽啦。我说,跳吧,跳吧,越快越好。树甫说,明天那边辞职,这边报到。我心花怒放手舞足蹈,没费吹灰之力大鱼上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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