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仔细想想,我与阿兰的结识以及交往,还真离不了那一碗阳春面。 当时我与阿兰都在乡中读书。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闲亮和我在操场上练习投蓝,累了,就坐在操场的石凳上休息。这时的太阳正象一个从孩子手里挣脱的气球。它四周的云彩也被染成金红。“阳春面是洋葱做的吗?”一个扎马尾辫儿的女孩子,呼地闯入我的视线,快得象一阵风。她的话如同一个落地的钢蹦儿,快而清脆。我的心里一惊,抬起头来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女孩子,高高的个子,一双马尾辫分在两边,穿一身淡蓝色的学生校服,手里拿着一本课本。闲亮曾对我说马尾辫给他留下的最深的印象莫过于她那雪白的肌肤。 马尾辫叫刘小兰,她是我们的同校同学,也就是我的校友。当时刘小兰读高一,我和闲亮读高二,用闲亮的话就是同门师兄弟(不分男女的那种)。而在此之前,我们仅见过一面。那是同样的一个周末,我们在学校的门口遇见,仅仅相互笑了一下,顶多知道了我们在一个学校,算是校友而已。说句心里话,看着她会让你想到满山遍野的洁白的梨花;她的笑也很特别,看上一眼就让你脸红心跳的那种。 而这次她的举动更让我吃惊!她递过来一本课本,上面刚好有一篇《一碗阳春面》的课文。“啊,阳春面!很好吃的,有空请你吃面好吗?”闲亮的口头阐,从我的口中说了出来,而且说话的口气和表情完全相同。我不禁会想,在一起时间久了,雀斑是不是也会传染! 闲亮乐了,乐的山摇地动的、惊天动地的。从他的口中喷出的唾沫星儿满天飞舞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他笑声,特夸张特喧扬,很象磨刀石上来回游走的一把刀子,特难听而且逮谁摸谁的脖子。 刘小兰顿时脸红了,她从我的手中夺过课本跑一跳一跳地跑了。她象一只美丽的小鹿,一转眼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阳春面,一想起它我会非常的快乐。我会想起父亲和我一起吃面的情景。那天我生日,父亲很大方的带我上了一次饭馆,点了一碗阳春面。一碗面两元钱,细细的面条和在浓浓的汤里,热气腾腾的直熏人的脸。父亲舍不得吃,只点了一碗,然后静静地坐在木椅上看着我满头大汗地吃着香喷喷的面。我很快乐,父亲也很快乐。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飞过去卡住闲亮的脖子,往死里掐。不过我不会飞,所以我没有掐他的脖子。我走过去抬起右腿朝闲亮的皮股蛋子上就是一脚,很响,但是不太疼。 闲亮的父亲曾经说过,闲亮是一个皮厚的娃子。我就亲眼看见过他的夫亲用皮带打他的光溜溜的屁股蛋子时,他哼都不哼一声。这很容易让我想起一幅漫画:严厉的父亲用巴掌拍打光屁股的儿子,儿子却心安理得地大口大口地吃着苹果。在我的记忆中闲亮和这个调皮的男孩的确很象,很调皮。 踹完闲亮,我挺后悔的。我觉的我挺不够义气的,多少有些重色轻友。 “我今天是不是走错了朝代,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石器时代,你能告诉我吗?这位野人,我为什么只能看见野人的手语和动物与动物之间的恋爱。我求求你了,告诉我吧!”闲亮说话时阴阳怪气的,他还真把自个儿当演员了。听他这么一说,我知道,他没生我的气。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不愿见到狮子的吼叫和满天飞物的狮子的口水,你可怜可怜我,吃了我吧。不过在你吃我之前请先给我一碗阳春面。”我其实也挺能贫的。 “在你向别人讨面吃的时候,一定记得讨两碗,你欠那小鹿一碗!!” “阳春面!”他一边摸头一边又说,“灵感随时都会闪现,那怕一只小强,或一个垂死挣扎的懦弱生命的最后遗言。” 从那以后闲亮经长在我的面前提起刘小兰,而他总是把刘小兰说成“一碗阳春面”。在当时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与刘小兰的关系会一步步的拉近,最后会睡在了一个被窝里,她成了我的妻子。若是我有后眼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闲亮喊她“阳春面”,自己更不回傻乎乎地跟着喊了两年。这对小兰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而所有这些只有我一个人只道并且担惊受怕着。 闲亮这半年取外号的嗜好也发展到了顶峰,什么狗胆、倒冠白、猪好音、尖嘴怪。。。。。。现在更热终与阳春面,还说这是他取的最高雅的,而且色香味俱全的一个。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曾经有次他朝几个女学生喊:“阳春面”过来呀!他的声音特怪异,特嘲讽。他的喊声让我想起一个人——周星驰。 几个女生听到叫声很茫然的四处张望,眼睛空动的找不到眼仁儿。这时刘小兰的脸会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青,最后她的脸会变成一张白纸,白的吓人! 闲亮最为出格的一次是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刚做完早操,一个尖锐得能扎破天空的声音刺痛了我们的耳朵。 “吃面了——阳春,阳春,阳春面!二一班的阳春面!”这声音很大。接下是一阵爆笑和一阵杂乱的掌声。那掌声不是拍在手上,象是拍在一个人的脸上。接下来的时间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倒下一个人。 叫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那惨烈的叫声中,你仿拂能看见猪的肚子上游走的贼亮的刀子。这一声惨叫在操场四周的墙壁上来回飘荡,倒下去的却是刘小兰。同学从此不敢小觑刘小兰。一是知到了刘小兰有心脏病;二是六小兰能叫出那么震捍的声音,是所有人料想不到的,或许她受过某种伤害。猜测只是猜测,同学们一头雾水的觉的刘小兰是一个谜,怎么猜都猜不透的谜。 困扰我的这个谜团是在一个澡堂里解开的,而到那时它整整困扰了我两个星期。当时我和闲亮一同去洗澡,澡堂不大我们走进澡堂时,有几个人正在泡澡,整个屋子被水气笼罩着。当我给闲亮搓背时,澡巾轻轻地从他的背上划过,闲亮‘嗷’的叫了一声骇住了澡堂里的每一个人。只见泡澡的那几个人从水池中跳出来,双手捂裆,惊恐变成眼中闪烁的耀眼光芒,四处游荡。我问闲亮伤怎么来的,他说是九阴白股爪抓的。此后闲亮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彻底丢掉了给人取外好的习惯。这让我想起一句古话“玉不琢,不成器。”经过此事之后,闲亮稳重多了,特别是遇见小兰时,张开的嘴马上闭上,微笑如湖波的脸马上平静,一个泼皮转变成一位绅士超不过一秒。当时我就笑叹:一物降一物! 这次刘小兰象是火山的喷发,而之前她的沉稳,安静原来都是蓄积。喷发之后又变得沉稳安静。至上次答应刘小兰吃阳春面后,刘小兰和我象亲兄弟,更想小妹妹与大哥哥。一个星期的胀衣服,只要给她抱去,她从不推却。我有时怀疑她的那些热情和友善是做出来的,就为了一碗阳春面。真是鸟为食死,人为食为! 其实,我也想抽时间完成我的诺言。先是舍不下脸,后来是没时间,现在是不敢了。看着她依燃热情的脸,穿着她赶刚洗过的衣服,我的心一直不能平静。我从内心里觉的,我欠了她的债,而且一被子还不完的那种。 以后的共同生活中,我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地生活。我觉得我的生火是一个有裂缝的古董,稍不小心的碰撞,就会破裂。还好,生活平静地渡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的生活如同一杯绿茶,我们细心的品味着陶醉着。 闲亮娶了尖嘴怪。结结婚那天我们喝了很多的酒。最后他拖我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他眼睛里的光亮得能伤人,他说:“你一定好好待小兰!”我心里特郁闷,我想,今天你结婚,这么着也该我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尖嘴怪才对。尖嘴怪家里挺有钱的,开了好几家工厂,这一下山村里的穷苦小子,也该享福了,我还挺为他高兴的。末了,闲亮一个劲拖着我让我请他吃阳春面。他一定喝高了,幸好角落很暗,小兰又不在现场。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儿子红着眼问我:“爸爸,你欠了妈妈什么吗?”我的心里一惊不知从何说起,忙问:“你妈妈出什么是了吗? “不,爸爸,妈妈很好。”儿子一边说一边递过一张语文报,在报纸的右上角登了一篇名为《看海》的文章。我仔细读了一遍,它的故事是这样的:一对恋人,男人承诺女人带她去看一次海结果没去成。结婚后女人多次要求男人带她去看海,男人却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以后的生活经常吵架,吵到最后女人都会哭着说,他的男人骗了她,没带她去看海。一天又一次大吵之后,而子不见了。儿子回来后拉着眼睛红肿的妈妈来到一条河边,让妈妈看他找到的海。儿子指着河里的轮船问妈妈:“你看到海了吗?”女人含着泪说看到了。 看了文章后我渐渐平静的心再次如波涛般澎湃了。夜里我鼓足勇气在小兰的耳边低声说:“我欠了你一碗阳春面。” “没有!”小兰微笑着,满眼幸福地说,“你所给我的生活就是一碗阳春面,需一背子才能吃完。” 我一把抱住小兰,我的心里暖洋洋的,一种说不出的快乐的感觉,一种在我吃阳春面时曾经有过的感觉,也许它就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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