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因要查找一位学生的通讯地址，我查看了校庆筹委会正在编撰中的《校友通讯录》底稿。不曾想一石激起千重浪，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把把重锤，敲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如梦如烟的往事似飞瀑迎面扑来。本属蜡做的心猛然间被点燃，想熄灭已不可能，索性就让它痛痛快快地燃烧。也许这世间真有一种心灵感应，那些天涯海角的学子们会循着母校的呼唤，重逢于母校的四十华诞。
胡桀用，你这个傻气、腼腆、蓬松着满头黑发的塞外小伙子，在校时你喜欢写一点杂谈、诗歌给我，尽管文笔不够精彩，但也不乏质朴，每次来稿我都稍加修改便予以发表。《天津轻院》报上，永远留下了你心灵的印迹。你喜欢和我谈诗，也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你是我所有学生中唯一到过我尖山旧址坐客的学生。记得清清楚楚，你临毕业的时候，拿着一堆剪裁好的布片，让我帮你用缝纫机砸好，说是用来装吉他。后来你走了，回到内蒙老家，又去了海南，闯了十几年天下。在外漂泊的日子，你没忘了来看我。记得有一次，你突然推开我办公室的门，厚厚的眼镜不见了，我愣了半天没认出来。你呵呵地笑着：“田老师，我是胡桀用呀！”我高兴得叫起来，连拍着你的肩，问你眼镜怎么不见了？你说带了隐形眼镜。我说这下子更漂亮了，你依然平静地笑着，但却比在校时多添了几分成熟。后来你就住在了我家，第二天我们就一起到医院看望我的爱人……再后来，你来信说要做生意，再后来我们就失去了联系。胡桀用，你可知道校庆在即，你的母校，你的田老师在寻找你吗？
熊涛，你这个说话慢吞吞、落笔走千言的小书生，想当初你对田老师是那样依恋，简直“言必称田放”。家中，你是常客，办公室里也总见你的身影。你说你愿意给我当助手，这样可以向老师学东西。渐渐地，我们之间有了感情，你的脚总是不知不觉地往我办公室跑。记得有一次你得了感冒，看你坐在我办公室沙发上那难受的样子，我说：“快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你说：“没事的，我只想和您多呆会儿。”我漫不经心地说：“你感冒这么重，就不怕传染上我再传染上小妹妹吗？”你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仿佛办了一件错事，慌忙站起来打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后来你很不好意思地走了，再后来你用一次稿费给小妹妹买了一个绒毛小猴子，再后来你陪我去作报告、签字售书，再后来你拿出留言簿让我为你毕业留言。我没有写留言的习惯，执意不写，倒是我11岁的女儿一句话感动了你：“我说熊哥哥呀，最要紧的是你要找个好工作。”不知我女儿的话是否应验，据说你离开江西工业大学之后承包了一个企业，究竟你的事业怎么样？我是多么想知道你的消息呀！
王启华，你这个红帆船文学社的老社员，记得我给你们文学社讲课的时候，你总是毕恭毕敬地迎送我。不善言谈是你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后来有一次你在16号楼前遇上我，告诉我说你打算退学回家乡做木材生意。当时我惊愕了，等我反应过来气得真想打你两巴掌。记得吗，我大声喊起来，也不管你能否接受得了。我说：“你爹妈供你上大学容易吗？还差一年就毕业了，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你说学习太费劲，我火了，喊道：“你以为做生意就不费劲吗？没有科学知识怎么能在商海里混？”我见当时说不服你，便邀你晚上到我家继续谈。结果，你如约而至。结局自然是你的醒悟，撕毁了退学申请。再后来你拿到本科毕业证书，再后来你在昆明找到了工作，再后来你真的如愿做起了生意。大概是你毕业后的1990年吧，一天，你突然敲开了我的家门，说要找我。当时你发胖的身材配上一身笔挺的西服，再也看不到半点儿当年做学生时的书生气。我一时认不出来，以为你走错了门。你说：“田老师，我就是王启华呀！”我惊喜万分，慌忙把你迎进屋。看到你如此成熟，如此潇洒的模样，我能不高兴吗？我说：“你还记着田老师呀！”你说：“我怎能忘记呢？没有田老师能有我今天吗？”我感动了，为你的真情，为你的回报，当老师的最大的欣慰也莫过于此吧。
梁曦，你这个令学通人引以为骄傲的老社长。当许文强第一次领着你来见我并说你是新接任的社长时，我一脸的不悦。为什么？说话慢吞吞，浑身没点精神劲儿。过后我曾责备许文强：“你们学通社没人啦？找了这么个人当社长？”万万没想到，就是你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家伙，竟然像年糕一样粘上了我。一篇一篇的稿子，让我提修改意见；一个一个的设想，你向我汇报。看着你那认真、执着的样子，我被打动了，决心好好带一带你。于是我讲给你许多工作方法，于是我帮你一遍一遍地修改稿件；于是我连篇累牍地刊发你的专访，于是你长大了，于是你成了天津市新长征突击手，你所领导的学通社成为天津市新长征突击队，于是你成了学通社最优秀的一任社长。命运真是捉弄人，你不会为当年我一时的短见而气恼吧。事实上，你恩怨分明，你记得最多的还是我对你的帮助。甚至你在中国化工报当了记者之后也忘不了常来看我。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田老师，您给了我饭碗，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直到最近的两个月前，你还带几任学通社长买上礼物来看我。对于你这份念念不忘的感恩情，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之有愧。曾几次劝你不要总挂念于我，可你依然如故。
陈军，你这个侥幸走进太阳林的小家伙，本来不善言谈，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你，竟然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给我打来电话，倾诉对老师的思念之情。你说：“田姨，我终于又听到您的声音啦。我想您，昨晚梦见了您，今天根本无法控制这种思念之情，拨通了您的电话。”听着你发自内心的表达，我除了激动、激动，还会怎样呢？我们认识了一年多，但真正的心灵碰撞只有一次。我从来不欺骗任何人的感情，也从来不欺骗自己，这点你是知道的。你作为一名普通的学生走进我的办公室，提出要向我学习编辑知识，我应允了，于是我们有了交往。为了和老师走得更近些，你经常到家坐坐，赶上家用电器坏了便帮着修一修。你人很实在，待我的家人也很好，但不知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像对儿女一样牵肠挂肚地想过你，也许是你不太爱说话的缘故。
人世间的缘分是一种不可捉摸的现象，我们的缘分竟然在你临近毕业的前一天猝然降临了，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事情。那天晚上11点多钟，你一手拎着瓶啤酒，一手拎着包花生米来到我家。你说：“田老师，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想和您喝点酒。”我说：“好哇！正好家里还有瓶啤酒和几个鸡脖子。”当时我们便喝着聊起来，从人际交往、理想追求到人间真情，一直聊到半夜3点多钟。我说：“孩子，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路。”你说：“不，田老师，既然来了，我就想聊一夜。”看得出，你动情了。我无法拒绝一个孩子对我的亲情，泪竟然潸潸而下。离开我家的时候，你再一次郑重地对我说：“田姨，你西安永远有个孩子！”为了激励你奋斗，我要求你一定要等混出个样子时再给我来信。结果，你没辜负我的期望，几经跳槽，最后在深圳大学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当你报告我这个好消息时，话语里溢满了骄傲：“田姨，现在我也是教师啦！”
记忆真是个魔盒，一旦打开便无法再关闭。从83级、85级、一直到93级，李五一、王世龙、王长印、张金城、徐国宏、陈晓军、王继涛、田耘、于梦叶、郑伟华……太多了、太多了，数也数不清。如果说朋友就是财富，那我这一大群学生、友情加亲情的忘年交更是一种拥有了。我真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校庆点燃了我盼学子归来的思念之火，真想让我认识的每一个学生都来校庆祝母校40华诞。到那时，就让我们围坐在一起，为天津轻院的成就，为你们事业的辉煌，为我们曾有过的故事干杯、干杯！
归来兮，学子！归来兮，朋友！
于1998年5月1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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