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的金色童年,是在北京度过的。那时,我有三个分不清,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忍俊不禁。 文革期间,父亲在国务院下设的群众上访接待站,当事务长,说白了,就是负责买菜什么的。每天清晨,父亲骑着自行车,后面有两个长方形的大铁框,一边装菜,一边装我。每当经过长安街,我都是把头埋在裤裆下,低头看着马路上那一条条白色的斑马线飞快地闪过。我兴奋极了,就叫嚷着:“爸爸,慢一点,”父亲以为我害怕了,就开始减速。我当然不干了,就更大声地叫喊着:“爸爸,再慢一点!”当父亲的车子慢的快要停下时,他回头一看,我都要急哭了。后来,父亲才明白,我是想让他骑的快一些。 尽管那时不富裕,可父母还是让三个孩子每天都吃的饱饱的。有一天,我撑的肚子大大的,怕是要剩饭了。于是,我就对母亲说:“我吃不饱了。”母亲吓了一跳,“那你就再吃点儿吧。”我看母亲没明白我的意思,就又说了一遍,“不是,是我吃不饱了。”这下,母亲就更莫明其妙了,“那你就接着吃呀!”“不行啦,我真是吃不饱了——”我大声喊叫起来,心想:我说的不是中国话吗,大人们为什么听不懂呢?这时,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那时,我经常到父亲的工作单位看热闹,接待上访的叔叔都管父亲叫“老刘”。对此,我一直搞不懂。终于有一天,我恍然大悟地对父亲说:“爸爸,是不是我长大后,就不叫你爸爸了?”“那——叫什么呀?”这时,父亲真是二丈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瞪大了眼睛说:“叫老刘哇,你看,叔叔不都是管你叫老刘吗?”听了这话,全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就连哭着上访的人也乐了。 时光如梭,父亲早已过了古稀之年,可怜的老爸,也有了三个分不清。 离休后,父亲开了家食杂店。有一天,一位顾客进来笑着说:“大爷,我要买烟,两条红塔山,一条蝴蝶泉。”谁知,父亲很生气地说:“怎么,两条红塔山,一条不给钱?难道我欠你人情吗?”弄得人家哭笑不得。 也许是军人出身的原因,父亲一年四季都戴帽子。他在墙上钉了个钉子。可他一走开,母亲觉得太难看,就把钉子起了。当父亲回来时,随手把帽子挂上,吧唧,帽子掉了。原来,他把一只落在那里的苍蝇当成了钉子。后来,母亲又把钉子钉上了。可没想到,父亲一进来,就举起苍蝇拍儿,啪地一下,打了过去,拍子破了一个大洞。当然,父亲又挨骂了。 耳聋眼花还不说,他还分不清哪多哪少。东北的冬天青菜很贵,母亲让父亲去买几斤豆角。他问卖菜的豆角多少钱一斤,回答是三元一斤,父亲也学着开始讲价:“太贵了,便宜点吧。”“不能再便宜了,老爷子。”父亲干脆地说:“十块钱三斤吧!”结果呢,你想想看,父亲回家还能少挨骂吗? 人哪,越是坎坷,就越回想起自己的美好童年。我到了不惑那年,经历了一生中最痛苦的低谷阶段。工作上被撤职,孩子得了重病,又发生婚变,再加上同事和朋友们的不理解。我就象是突然被无情地抛到了一个孤岛上,有几次我曾想到过了此一生。俗话说:好色的看照片儿,点背的找卦摊儿。一位自称半仙的人,神叨叨地告诉我:我在四十岁左右,要有一个很难迈过的坎儿。 终于,在一个没人注意的夜晚,我绝望地独自一人来到江边。冰冷的江水并没有让我头脑清醒,我一步步向深处走去。忽然,我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也下了水,来到我身边。“三儿,再听我最后一句话吧!”是父亲那微微颤抖的祈求声,顿时,我的热泪盈眶而出。他并没有拦住我,而是和我并肩站着,我向前走一步,他也向前走一步。父亲哽咽着说道:“你从小,我就教育你,自己想好的事,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都一定要去做,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实,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击倒你,你的最大敌人就是你自己。!”此时,我惊讶地望着老爸,他的一席话,简直无法和那个平日里稀里糊涂的老头相提并论。我慢慢地把头靠在老人的肩上,开始泣不成声,越哭越感觉心里敞亮多了。当晚,我发了高烧。父亲破例和我睡在一个床上,直到他睡着,还在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当我醒来时,听母亲说,父亲出门给我买药去了。此时,外面正下着雨加雪。不一会儿,父亲打着一把破雨伞回来了,他被冻得脸色苍白,下半身全湿透了。“这可是好药哇,快吃吧!”父亲笑呵呵地来到我身边。“看你,裤子全都湿了!”我心疼地说。“什么,你说这药不能吃了?” “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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