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飞说要离开的那天，我的心萎缩了一下。
算算我和他认识已经整整六年，同学四年，同事二年，彼此心有灵犀，工作上配合也很默契，有些东西早就在彼此心里心照不宣。可是他却在这次老同学聚会的时候，说自己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打算离开这里去另外一个城市发展。
说这句话时他抽着烟，烟夹在左手指间，我坐在他对面，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那天同学们散会后他送我，夜晚的天气有些转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还以一笑。我们沿着马路散步回家，我问他想到哪一个城市。他说还没有决定，可能是往北方。我们沉默了片刻。
走了一段，他突然转过头来问我，你呢，有没有为将来打算过。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就这样，挺好。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但似乎都故意避开先前的话题。到了我家门口，我向往常一样向他道别，林飞，明天见。他站在门外朝我挥了挥手，明天见。
已经没有多少个明天可以再见了，我进门的时候想。
那晚我失眠了，我第一次发现将要失去林飞的那种心情，是无法言喻的。我不停回忆着我们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有些我以为已经淡忘的事，此时竟然如此清晰。
二、
我还记得，毕业晚会他举杯对大家说的话，他说：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永远在一起，不说再见。可是，永远都不说再见这两个字，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既然这样，在明天各奔东西之前，好好干一杯，将来不论走到哪里，都不忘今天陪你喝过酒的人。
那晚大家都喝得烂醉，喝到后来迷迷糊糊的一起高歌《友谊天长地久》，不知是谁唱着唱着就哭出来了，乱成一团。我知道，大家都不愿分离，不愿说再见，可是那些笑过哭过的记忆终究还是要被时光淡淡抹去。
毕竟，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
三、
第二天因为睡眠不足，我简单化了点淡妆去公司，电梯门打开，站在门里竟是林飞。
他说你脸色很差，感冒了吗？
我有些心烦意乱，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云淡风清地说，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他恍然道，昨天晚上又上网了吧，等一下我帮你泡一杯咖啡提提神。我没有解释。林飞对我一如既往，我却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个星期过后他邀请我吃顿饭，我开玩笑似地说，这顿可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他拿出一张单程的火车票，地址是北方一个我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我沉默了。
今天早上我已经递上了辞呈，后天就走。他的声音中有些恋恋不舍。对我，还是对这个地方，我不知道。
吃晚饭的地点选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一个小餐馆里，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流年”。我们问过这里的老板为什么给餐馆取这个名字，我记得老板说，是他以前的女朋友起的，她很喜欢王菲的歌。
可惜后来她走了。老板说到这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却给我们留下了雾一样的伤感。
我们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好像各自咀嚼着各自的心事。
最后临分手的时候他问，后天你会来送我吗？当然。我很快地回答他。谢谢。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四、
离别终于就在眼前，他一身休闲装扮出现在我眼前，还背着一只硕大的旅行包。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是一块手表。我说，带着它吧，每次你看时间的时候会想起我。他微笑着把它戴在手腕上，他说，果然很合适呢。
然后从身后那硕大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我，说，等我走了以后再拆。
我点了点头。
剪票的时候到了，他突然伸出双手拥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突然一阵心酸，眼泪差一点落下来。只能不住地点头。
他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一脸期待地问，我要走了，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轻轻地说，一路顺风。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不过马上就被微笑所代替。再见。他朝我挥挥手。我差一点喊出来叫他不要走，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轻轻地挥了挥手，是啊，永远都不说再见，是不可能的。
雾迷朦了我的眼睛。
坐在回程的计程车上，我拆开他给我的礼物，是一只水晶音乐盒，打开来是张学友的一首老歌祝福的音乐。
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我一直在等你开口把我留下来，可是你没有，那我只能默默地祝福你，快乐。
我坐在计程车里捧着音乐盒泪流满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