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长期在高山转悠,日头烤,大风吹,水又喝得少,加上生活条件艰苦,渐渐地我嘴唇干燥开裂,牙龈红肿,吃东西张不开嘴。看医生,大夫说是上火,叫我多吃新鲜水果和蔬菜,不要吃烟喝酒,少吃辣椒和有刺激性的食物,多喝开水降火,另外吃些维生素之类的药物。遵照医嘱,情况果然有所好转。为长久计,我忙里偷闲,在棚屋后面开荒种地,栽种下几样菜蔬和牵藤瓜豆,以应餐食之需;烟酒本来是吃着玩的,从此坚决戒掉,这样对健康对护林安全都有好处。 山上环境清幽,不仅野花野果多,而且山鸡和獐麂獾兔等小动物也很多。这些小生灵到处乱蹿,经常在你不留意时钻出来,而且一蹦多高,吓得你丢魂失魄。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大人学到的本领,何不利用“竹夹弓”这样简单的工具,抓些小动物改善改善伙食呢?于是,我熬灯费火自制了十多张竹夹弓,经常乘着日落黄昏,分别隐藏在野生动物时常出没的小径上,让它们自投陷阱。从此,我几乎每天都有收获,每天都能享受山珍野味。小动物的毛皮晾干了还可以卖钱。多余的动物肉一时吃不了,我学着四川人保存肉类的方法,用香蓬蒿或者香茅草的烟火熏烤,然后挂在屋檐四周风吹日晒。烟熏风干的动物肉外黑里红,口感特香,爽而不腻,风味独特。我每次下山,总忘不了带上若干孝敬“老安庆”和心上人丽丽,她们品尝了这难得的山珍野味,自然是眉开眼笑,赞不绝口,后来连邻居们也跟着沾光。当然,人们在尝鲜的同时也不忘夸奖我一番,我和丽丽为此都暗暗欣喜。 就在我期望值日甚一日的兴奋时刻,不知何故夹弓上的猎物渐渐稀少。我想是否遇险逃脱的小动物给同类通风报信有关,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开始另辟蹊径捉蛇。蛇营养丰富,能嫩肤养颜,祛疮去疖,堪称天然补品。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元气恢复了,体力充沛了,我对丽丽的思念之情也油然而生。每当月朗星稀之夜,棚屋四周虫唧唧,兽嗷嗷,低吟浅唱,相互求欢的时刻,我血管里的血就莫名其妙地沸腾起来,常常彻夜无眠。我想丽丽的甜蜜歌声,想丽丽的秋波闪烁,想丽丽的胴体柔软如帛……越想肌体越膨胀,越想周身越炽热,当我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就指头上消乏以求自慰。而飘飘然之后,又平添许多愁思和苦恼:我何日才能有个家?何时才成双飞燕?……想起这些,就不免对“老安庆”顿生怨艾,诗云“有花堪折直须折”,焉何要逼人到花落花残时才去“无花空折枝”?蝇蚁尚有性的交配需求,更何况气血方刚的青年! 我开始对往日的所作所为有了新的认识,对小生灵也产生了恻隐之心。一次巡山,见草丛中有两条四尺来长的“乌风蛸”相互缠绕在一起,交颈吐信,亲昵异常。我本可以手到擒来,换取足抵看山一月有余的辛苦费,可我没再伸手,转身蹑手蹑脚离开了。默默地祝它们做一个幸福美梦。 三 雨过天晴,山清水碧,竹翠花红,百鸟放歌,大自然一片清新。我吃过早饭,正欲扛锄巡山,不料丽丽飘然而至。她一头长长的秀发盘个发髻竖在脑后,上着湖蓝色衬衣,下穿一条水磨牛仔裤,脚蹬一双新圆口布鞋,绯红的脸上挂着细密而晶莹的汗珠,犹似桃花沾露,越发娇人可爱!我看的眼睛发直,浑身发热。丽丽说:“呆子,那样看我干什么?”“丽丽小姐,你好漂亮啦!”我学着港台腔“油”了一句。丽丽刚进屋,我就急不可待地抱住她热吻起来。丽丽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佯骂一句:“没点儿正经。” 丽丽说她是瞅空子来的,她娘今儿到乡里领生活补贴费去了。她趁机来看望我,顺便帮我洗晒被褥,她担心又是雨淋又是汗浸,怕我的被褥早已成“霉干菜”了。“现在各干各的事情。快走啊!”丽丽把中餐保温筒递到我手上,嗔骂道:“看你这丢魂鬼,心都不在肝上了。” 我步履生风、匆匆忙忙地把整个山头转了一遍,又匆匆赶回棚屋。丽丽已将我的“狗窝”收拾得有条有理,锅里饭菜飘香,灶台干净整洁,整个棚屋变得耳目一新。我洗脸擦身完毕,现成的饭菜已摆上灶台。除了烹饪的野味和蔬菜,丽丽还带来一瓶红葡萄酒和一包油炸花生米,这诱人的色香味使我想起了家的温馨。“有家真好!”我在心里说。 我边吃边给丽丽讲故事,讲我亲眼所见的多种小动物发情交配的场景;讲昔日我俩如此这般恩恩爱爱的故事。我有些心怀不轨,急切希望得到她。丽丽杏眼微阖,嘤嘤燕语,恰似犹抱琵琶半遮面。蓦地,她伸出双手箍住我的颈项。这时,我双眼欲火喷射,丢下饭碗,不顾一切地把丽丽搂进怀里,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她额上、脸上、唇上和脖子上狂吻不停,一双手也不老实地抚摩揉搓上下游移。似雌蛇吐信,她一下把润滑异香的舌头伸进雄蛇的嘴里。顿时,火山溶岩奔突,即将冲破地壳一泻千里!正当我俩相拥在床上,互为对方宽衣解带进入冲刺状态的时刻,只听得棚门“咣当”一声,一道刺目的阳光把茅屋照得通明透亮,一览无余。我惊骇万分地看到,“老安庆”的“双管猎枪”又威严地伸到我俩面前!我们隐身乏术,夺路无门。我们迅速整好衣服,双双坐在床沿上,十分无奈地对峙着,等候出招。 人失语,鸟失音,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此时,我脑子里突然产生一种幻觉:只听得耳旁砰的一声“枪响”,我和丽丽化作两只翩翩起舞的彩蝶,然后双双飞进莽莽森林,飞上参天的树梢,最后飞向辽阔的蓝天……。兴许老人想到了自己的孤寂落寞再也不能在爱女身上重现,抑或看到了这种大势非一个势单力薄之人所能逆转?她腿瑟瑟,手颤颤,像一尊泥塑似的立在那儿,三人六目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半个多时辰,最终未见硝烟,未见呐喊,就那样平静地偃旗息鼓了。 丽丽和“老安庆”脚跟脚下山了。我愤愤地抓起葡萄酒瓶,死劲砸在门前的一方石墩上,借以花炮送“瘟神”。 四 真是“鱼吊臭了,猫叫瘦了”。这种心灵之痛是难以用语言表述的,我的精神几乎崩溃。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由于丽丽从中周旋,她母亲终于妥协,派人把我叫下山,恩威并举地发话道:“小顺子儿,给你说,我女儿小丽可是要人有人,要貌有貌,谁见了都夸她像杨贵妃儿哩!上门提亲的么样人都有,门槛儿都踏矮了半截哟!我只要松个口,怕是她早就享清福了沙……如今倒好,小丽被你缠得花残枝损的,背后叫人说闲话儿哩,连我也被人戳脊梁骨哟!” 老人拖控拖调,柔柔软软,如唱“黄梅”戏。她语气一转,继续说:“你俩真心相好,我也不阻拦了。可我就这么个闺女,结婚条件你必须答应,再也不能跌份儿哪。一,要把这老屋重新整修、粉刷亮堂;二,托人提亲,名媒正娶;婚礼按这里老规矩办事,喜酒、喜烟、喜糖按十桌办;三是迎亲,如今虽然不兴花轿,但乌龟壳小车总得请一部,让新娘子坐着,放花炮敲锣打鼓,绕村兜一圈风光风光,也让乡里乡亲知道你们办大事了……如今生活好了,大家都这样做,要不跟着办,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哩。往后啊,你们也要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也要伸直腰杆做人沙。至于一般人家都有的金项链、金手镯、摩托车呀什么的,我就不强求了,你们商量着办吧。人生一次,脸面千万不能丢哩!” 我正襟危坐,静静地听着。过了多会儿,老人忽然撩起袖口擦拭盈盈欲滴的泪水,凄楚悲戚地说:“丽丽她爸一生就爱个面子,如今他走了,我可不能对不起在天之灵啊……你小顺子愿意上门续胡家的香火,你家里人会同意吗?你也是你爹妈的心头肉哩……” 我连忙不失时机地点了点头。老人说:“那就好!到了办大事那天,我一定邀请两位老人都来热闹热闹,拉拉家常话儿哩。儿女亲家嘛,前世的缘分哟。” 老人居高临下的旨意,我只能俯首贴耳聆听受命。紧打紧算,要想保住“脸面”,最少也得六万元!五万块,相对于大款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而于我却是天文数字!在这人均年收入不足千元的山旯旮里,要苦熬苦做几多年月才能攒够?我看山一个月只有200多元收入,就是不吃不喝也无济于事;况且那微不足道的工钱,还得由村里年底一次性支付。除此以外,我这穷汉又到哪去寻找生财之道?!钱,钱,钱是折磨人的恶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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