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这是个男人的话题。人最懂得爱，为了爱，人可以舍弃一切，甚至不择手段。可是，当爱变成了交易，变成了无奈……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快离吧
白马是个医术精湛的妇科大夫，英子是个管理有方的医院领导。俩人在大学时，就是同窗蜜友。一个是脸上有棱有角、男性魅力十足；一个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婚后，他们更是男女绝对平等的典范，洗衣做饭都要约法三章。你给我洗一次臭袜子，我当然要帮你打一次洗脚水。朋友们都敬佩地说：“在这个家里，既没有可恶的大男子主义，也不存在新潮的女权思想。”做为模范家庭，省市电视台也多次让他们风光无限了。
说来也怪，这妇科医术高、态度好的大夫，往往都是男性。白马虽刚过四十，就已经是这样一位远近闻名的医生了。一个深夜，白马值班，忽然几个外地人，慌慌张张地送来一个神智恍惚的年轻女患者。经过一阵紧张的抢救，女人生下了一个死婴。她慢慢睁开一双丹凤眼，浑身颤抖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她看到白马胸前的名牌时，一把握住白马的手，久久不肯松开。这时，白马才注意到，这是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眼里流露出无助而又企求的目光。此时，没有人知道白马在想什么。他慢慢地坐在她的身旁，用温和的眼神望着她，轻声说：“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那富有磁力的声音，不但让女人安静下来，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女人的身边，只有一个伤心的母亲日夜守护着她。母亲含泪对白马说：“看来，她相信你，我想让你知道她的事。”接着，母亲讲了一个凄婉的故事：女儿叫山花，是全县有名的俏妹子。来说亲的流成了河，可她却偏看上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乡村小学老师。山花为了供未来的丈夫上大学，就进城打工。三伏天，她连一根冰棍儿都舍不得吃，也没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就在未婚夫快毕业的那年，一天深夜，山花被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的饭店老板强奸了。山里的妹子不懂得运用法律，她擦干了泪水，回到家乡，以为那场恶梦从此过去了。不久，未婚夫喜气洋洋地衣锦还乡了，在一个金色的秋天，山妹终于盼来了大花桥。可是房事后，那洁白的床单让丈夫起了疑心。山妹从不说谎，流着眼泪道出了实情。她眼巴巴地望着丈夫，企求他的原谅。然而，山花想错了，她四年的辛劳和苦难没有换来丈夫的一丝怜悯，蜜月还没过完，丈夫就借口要到城里找工作，从此就杳无音讯。这无疑是在旧伤口上洒了一把盐，山花把自己关在新房里，砸碎了所有的东西，任凭母亲在外面哀求，就是不开门。当母亲听不见屋里的任何动静时，她真的害怕了，找人砸开了门，只见山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地上还散落着药片。
母女俩并不富余，省吃减用，为了交付昂贵的医药费。在一个雨天，山花眺望着窗外，等着母亲从外面买馒头回来。白马察房，看到了静静坐着发呆的山花，他转身把自己的一饭盒热腾腾的饺子，送到了山花的手中，并用父亲的口吻说道：“三鲜馅儿的，全吃了。”也许，白马没有注意到，山花每次见到他时，那紧张而又明亮的眼神，他的饺子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不久，山花出院了，白马破例把这娘俩送到医院的大门口，山花坐在车上，一直默默地望着这位文静慈祥的大哥哥，直到车转了弯。一个星期后，山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兴高采烈地来到医院，约白马出去吃饭，并给他带来了很多山货特产。在温柔的灯光下，山花用女人特有的目光望着白马，脸上闪过一丝红云，然后低着头拿出了一个很漂亮的日记本，本子的表面，是一幅感人的画卷：在蓝天白云下的幽谷里，一位美丽的公主，正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旁边还有一句话：我心爱的人，会象白马一样纯洁和坚定。“这是我上小学时得的作文奖，我一直没舍得用，今后……我想写了。”说完，山花甜甜地微笑着。
白马的特殊举动，自然会有人传给了当领导的妻子。晚饭是一家三口最快乐的时光，可今天，女儿抬头望着俩个故坐镇静、一言不发的大人，莫明其妙地眨着大眼睛。临睡觉时，英子平静地告诉白马：她明天要到北京学习，大致是两个月。丈夫问她是一个人去吗，妻子却加重了语气说：“和张院长。”白马当然明白，这个张院长是何许人也，分不清动脉注射和肌肉注射、却能爬到副院长的职务，还常对英子献殷勤。白马象是有个异物堵住了心口。然而，这个十分平等民主的家庭，没有给他质问和否定妻子行为的权力。他最终吐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98年对全国来说，都是一个灾难。白马和一个山妹子的流言蜚语也异常多了起来。为了平息这无聊的是非，他主动要求，参加抗洪抢险医疗队。因为英子还在北京学习，女儿也不得不让奶奶照顾了。劳累能让人充实，半个月后，白马想念女儿心切，请了两天假，回到城里。当他打开房门时，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英子和那个姓张的家伙正一丝不挂地……。一阵慌乱和窘迫过后，白马两眼喷着怒火，直盯着不知所措的俩位上级领导。“白……白马”，妻子打断了可怕的沉静，回避着丈夫的怒视，用极不和谐的语气说道：“我们，有必要谈谈了。”
首先，由副院长用中国话，拐弯抹角地表态，：自己始终是真心爱着英子，不是胡来。如果白马能理解他，放过他，他愿为白马晋升高级职称和提职大开方便之门。
然后，由妻子用英语解释：她还深深地爱着白马，爱着这个家，不过事业对她来说，尤其重要。这个姓张的能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因为他是市长的儿子。只要白马不离婚，她愿意接受山花的存在。当然，英子的这些话，那个姓张的是一句也没听懂。
如果刚才推开房门时，白马是惊谔和愤懑，那么听完了俩位院领导的指示，他欲哭无泪，仿佛站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从前俩人的信誓旦旦仿佛就在昨天。他的耳边还清楚回响着英子的话：世上唯一不能有交易的，只有爱。
那么，白马这个大男人究竟又在想些什么，我们也只有从事态的发展中悟出什么吧。在山花再一次来找白马时，他把这个山里的俏妹子领到了家里。当妻子的，却以出去开会为由，给俩个人腾出了地方。一个月后，白马给山花在城里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听说是张院长的关心。而每逢张院长到家里检查工作时，白马也会以种种理由，领着女儿出去散心。
孩子，是最天真无邪的，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能让妈妈和一个叔叔单独在家里；而妈妈也能让爸爸总去见一个年轻的漂亮阿姨。这个平日里最温馨、最幸福的家，如今却让她感到陌生。当一个孩子都能看明真相时，这个公平的交易，早已大白天下了。孩子变了，少言寡语，成绩下降，不让大人到学校接她。为了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大人们给孩子办了一个空前的生日。烛光，鲜花，巴比娃娃，面对那么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女儿低着头，一言不发。最后，她猛然抬起头，泣不成声，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咆哮着：“——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了，快离吧，我真是没脸见人啦！”
——腊月的草，你到底有多苦
吴兵到死也不会明白，他这绿油油的帽子，是怎么戴上去的。他虽不才，每天早起晚归，以修自行车为生；他相貌平平，却娶了个如似天仙的农村妻子。生活上虽不能想吃啥就买啥，到也平和宁静。吴兵不会说什么，一次我在一家熟食店遇到了他，他刚买了两只红烧鸡腿，和半斤五香花生米。我开玩笑地问他，想吃鸡肉啦，又要喝两杯吧？他随手擦了把汗，喜滋滋地告诉我，鸡大腿是给媳妇和孩子解馋的，他有花生米就行了。他说他是草命，而且是腊月的草，有吃的就不错了。看到他那阿Q般的笑容，我真不知还能说什么。
在骄阳似火的季节里，我每天都能看到，道边的太阳伞下，吴兵满头大汗地修车。有时，妻子给送来一瓶水，又随手在他的衣兜里摸出刚挣来的钱，然后飘然而去。
不久，我通过朋友给他的妻子找了份工作，是在一家机动车修理公司当出纳，以为这是在帮他。果然，他们的小家有了新的起色。妻子越穿越时尚，这让全小区的人都十分吃惊，原来身边还住着这么一位国色天香。而吴兵呢，也有了点变化，有时能看见他休息时，在心满意足地吃饺子，可再也看不到那送水的窈窕身影。他每次看到我，都很认真地看看我的自行车，哪怕有一点毛病，他也要争着抢着给我修好，只要我一给他钱，他就只会说那一句：“你这是在骂我呀！”我也常常问他，妻子的工作怎么样，他憨憨地笑着说，挺好的，挣的不少，经理对他媳妇非常关心，还公费让她上电脑培训班，有时还亲自开车送她回家，就是经常回家太晚，那也是工作忙吧。我的心头猛然一紧，话在嘴边绕了半天，才暗示他：多关心关心媳妇吧。
这个夏天热的让人心烦，有人说这是不祥的征兆。于是，单位组织的野游，是去很偏远的内蒙山区巴林。在这幽静清新的大自然怀抱里，大家终于放松了，吃罢午饭，人们结成伴，瞬间都消失在山林的深处。清清的溪水上，不时荡来“飘流”的橡皮伐。一阵娇滴滴的笑声传来，我随着声音寻去，只见一个不大的红色橡皮伐上，一位三十多岁的靓妇，正倒在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怀里，那老家伙的手不停地摸着，喘着粗气，嘴里还不时地叫着让人肉麻的“宝贝”。那不是吴兵的妻子吗！我几步跨进水里，不顾朋友的呼唤，瞪大了双眼，终于证实了自己的视觉完全是数字高清晰的。
在下班的路上，我有意想躲过吴兵的修车摊，可还是让他看见了。他忙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笑呵呵地问我：
“刘哥，车子骑着还轻吗？”
“轻，轻，弟妹的工作顺心吗？”
“挺好的，轻松自在，前几天她们公司组织野游，还带她去了呢。”
“噢，那……我要是还有个更好的工作，她想换个环境吗？”
“不用啦，刘哥，这就够感谢你了，以后，你家的车子我全包啦。”
“别干的太累，早点回家，多陪陪媳妇孩子吧。”
“谢啦，刘哥，我媳妇要把户口调进城里，孩子明年还要考高中，这些都要不少钱哪，我不多干点行吗？”
望着满脸油污而黑瘦黑瘦的吴兵，我心里酸酸的，就象是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腊月的草，自身难保，却偏偏遇上了寒流。吴兵的母亲突然得了脑溢血，在医院抢救了四五天，还是没有脱离危险。大夫告诉他，需要住院费三万元。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吴兵只是一介草民。向朋友借，可现在朋友提什么别提钱，省着伤了和气。吴兵把不多的家用电器全卖了，甚至卖了血，可还是差两万元。正当他绝望之际，妻子拿来了两万元，说是公司经理借给她的。吴兵双手接过这两万元的救命稻草，使劲地亲了妻子一下，高兴地象个孩子。
男人有恩是必报的，第二天，吴兵破天荒第一次，穿上整齐的衣服，买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两瓶好酒，来到妻子的单位。可能是午休的原因，吴兵沿着寂静的走廊，一直往里走，最里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还传来一阵阵女人撒娇的笑声，吴兵一下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急步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他心爱的妻子和一个秃顶刚刚分开的尴尬场面，俩个人的嘴都象吃了死狗一样的通红……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望吴兵的母亲。病床旁没有看见吴兵和他的妻子，在厕所的拐角处，我找到了蹲着死命抽烟的吴兵。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眼睛红红的，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岁。我静静地蹲在他的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过了很久，他用沙哑的声音问我：
“她干脆不回来了，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是呀，地球人全知道哇。”
他，哭了，哭的那样伤心，仿佛雪山崩塌，鼻涕和眼泪不停地落到地上。
三个月后，大家帮着吴兵处理了母亲的后事。又过了一个月，吴兵办理了离婚手续。妻子临走，丢下一句：“别太苦了自己，来世我给你当牛做马！”
腊月的草，只要有根，就能熬过冬天。一晃几个春天过去了，吴兵开了家人力车维修商店，因为回头客多，生意异常的红火，还聘了两个小徒弟和一个年轻的女管家。要是你听不明白，我就再说细点：那个长的蒋雯丽的女管家是自愿来帮忙的，而且一分都不要。还有哇，那个没娘的孩子也真争气，终于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看着这一家三口高兴的样子，我禁不住又拂耳告诉吴兵一件事：那个秃顶因为嫖娼，又遇上警察来查，从三楼跳下摔断了腿，而且很重，好象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他先是愣了一下，又转身进屋，换了一身名贵的西服走了出来，“刘哥，去看看他。”他的语气似乎不容我反对。吴兵给那个男人交了两万元的医药费后，心平气和地走进了病房。从这个两腿打着石膏、说话抬不起头的男人的嘴里，我们得知，他早已破产，而且那个女人也离开了他，现在一个家政公司干活。
这个城市实在太小了，吴兵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看见了正在干活的黑瘦而苍老的那个女人，而她似乎也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慢慢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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