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去年，我去海拉尔参加一个会议。因为正值七月中旬的炎炎盛夏，到处烈日当空，动辄一身汗水，一想起一望无际，无遮无拦的大草原，自己就觉恐怖，本不想参加，怎奈会议主办方几次电话邀请，盛情难却只得匆匆上路。
告别了赤热难耐的首都机场，乘飞机一路向北。燥热的心绪直到吃过午餐后才彻底平静下来，于是不一会儿，头歪在舷窗边就沉沉地睡去。不知过了多时，听到有人叫道：“到了到了，看下面！”。
我闻听此言睁开眼，透过眩窗见飞机已经穿过云层，正向下府冲，下面不远处一座城市小小地在绿色的草原上反射着阳光，显得分外醒目。我知道这一定是海拉尔。随着飞机高度的降低，城市越来越大，且飞快从眼前略过。只一眨眼工夫飞机就对准了下面的跑道落地滑行。
随着人群来到舱门口，顿觉一阵清风迎面吹来，随即看到了机舱外那明媚的阳光下，灰白色洁净的水泥跑道，以及不远处那与茫茫大草原连接在一起的绿绿的半人高的青草。哈，居然没有架设“鸡笼”通道！一机的人都兴奋起来，大家迫不急待地走出机舱，象国家元首出访一样一个个从舷梯上“信步”走下来。
嗬，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小的机场了，小的只有一排平方，一条跑道，一架飞机（就我们这一架）。走下舷梯，我不自觉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这里的阳光虽然明亮夺目，但风很清爽，空气就象是洗过一样，非常干净、新鲜，我有点喜欢这儿了。
会议主办方将我和几个同机来的参会人员接到宾馆，手续没办就让我们直接进了会场，一天半的会议下来，还剩下四天的时间游览，大家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到了第三天早晨，我起了个大早，在海拉尔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城市不大，从这一头儿可以一眼望到那一头儿，街上行人稀少，出租车都是白色的，不论新旧都很洁净，路上跑的汽车基本上都是越野、霸道之类的适合草原行驶的“大家伙”，从中让人感觉到海拉尔的富裕和粗旷。城市很安静，依然地到处一片明亮洁净，空气清新。顺着街道往南不远处就是呼伦贝尔首府，是个新修的仿古建筑，远看更象是所高级宾馆，门前的牌子上写着蒙汉两种文字，我看到街道上很多的牌扁都这样标注着。据说这个八万人口的城市蒙族人占了一半以上，只遗憾除了文字看不到任何与蒙族有关的人文景观。想着自己去过的很多地方，除了景区保留有当地少数民族特色建筑、文化、风情外，走到当地的大街上，基本与我们所处的环境氛围相差无几。唉，汉族人的同化力量真是了得！
走到城市的西边，一条小河静静地穿城而过，河道不宽，水却很丰滢，呈碧绿色，浓浓地，清新无比，让人看了想掬一捧在手上，喝一口到嘴里。两岸是人工规划的植物带，有千奇百怪的大石头和人工雕塑伫立其间，与那缓缓流动的碧水交相辉映，构成城市的一条灵动的“脉”。
回来后，我问导游为何城市这样干净，街道上看不到垃圾污物更看不到一块痰滓，连同那水都是那样的纯净。导游笑着说，这里基本没有工业，主要是畜牧业和旅游业，当地政府又非常重视环境保护，加之蒙族人向来有环保的理念，保护环境已经成为城市人血液中的细胞，完全是一种自觉的行为，所以城市才会这样干净。我听了不住地点头，难怪有人说这里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干净的地方了。导游的话在她以后的介绍中我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在随之而来的四天行程中，我们时时与草原相伴。导游告诉我们，蒙族人是注重环保的民族，这不单可以从他们游牧民族的习性上反映出来，还能从他们日常生活起居上表现出来。导游问我们说，谁见过牧民的蒙古包周围有垃圾？我们一车人想了想都说没有。导游又问，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谁见到过草原上的坟堆，我们互相看了看，又异口同声地说没有。于是导游告诉我们，蒙族牧民是非常热爱草原，保护草原的。他们每迁到一处，都会在蒙古包附近挖一个生活用垃圾坑，挖之前，先将上面草皮仔细完整地揭下，放到一边，走时将坑填好压平，再将草皮重新盖在上面，所以，当他们迁走后，你根本看不出他们住过的痕迹。牧民家的人死后也是埋在草原上用马将地踏平，上面盖上草皮，所以牧民没有自己的坟场。他们就是这样世世代代，生生不息与大草原和谐共处。导游的话，让我们深受感动，对这古老的游牧民族油然而生出一种敬意。
几天的时间，旅行车拉着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呼伦贝尔大草原，在满眼的绿色、童话般美丽洁白的蒙古包、一群群奔腾的野马、一片片自由放牧的牛羊构成的美丽画卷中，我们深切地感受到了大草原的辽阔壮美与圣洁；感受到了草原人骠悍、热情、纯朴和善良。就连车箱里那一首又一首不断播放着的草原歌曲，也化做了草原的魂深植在我们心中。《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草原夜色美》《我和草原有个约定》《敖包相会》.....这些耳熟能详的草原之歌，从来没象现在这样打动着我们的心灵。一时间，我完全忘记了气温的炎热和紫外线的残酷辐射，尽情陶醉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那宽广美丽的胸怀中。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四天的行程就要结束了，最后一天的下午，我们从贝尔湖往回海拉尔返，因为时间尚早，下午四点钟导游又将我们带到了呼伦湖。
呼伦湖和贝尔湖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两个最大的湖泊，人们用美丽的传说，把它们描绘成一对兄弟湖。坐在汽车上，远远地就看到那深蓝色的湖水在碧绿的大草原上，宛如一颗硕大而美丽的蓝宝石，的蓝天白云下六着熠熠的光。当地的牧民见有客人来，热情地捧上草原美酒，高唱敬酒歌，请客人们一一喝下这淳美的佳酿。在当地牧民的陪同，我们骑了蒙古马，祭了敖包，喝了蒙古奶茶，听了蒙族小伙儿和姑娘的祝福的歌，大家沉醉了。
趁着大家尽情豪饮的档儿，我一个人溜出蒙古包来到了草原上。我要趁着日落下的最后一抹夕阳，再看一眼那清澈的呼伦湖水。我信步走过草场，草场上有白天我们骑过的马儿在那里悠闲地吃着青草，它们的主人把它们的蹄子两两拴在一起放它们在草地上自由地吃草，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把它们牵走。哦，纯朴、善良的草原牧民啊。当小心奕奕地马儿们身边走过时，它们抬头看看我，眼神宁静而祥和，一如它们的主人，然后继续低头吃它们的草。暮色中，草原的一切是那么的宁静。
我原以为湖水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很近，因为站在坡顶我感觉就在眼前，谁知因为草原上天大地也大，距离感也产生了不小的误差。我一个人走着走着蒙古包就不见了，喧闹的人声也消失了，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感觉到害怕，象坡上吃草的马儿一样感觉十分的散淡清闲。我一路唱着歌儿采着鲜花来到了呼伦湖边。
这时，我才清楚地看到呼伦湖是那样地大，湖水是那样的蓝。整个湖水被周围平缓起伏的草原包围着，深邃深邃地，象个沉静而巨大的仙人，几乎不见一丝涟漪地静卧在那里。我抬头望望天，天上已经有几颗大的星星镶嵌在那里，在天空与草原的边缘天地结成遥远的地平线，真象古人诗中描写的那样“天似穹庐窿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在苍茫的天地之间，几支叫不上名的水鸟鸣叫着在湖上盘旋。我突然感觉世界在此时于我的头脑中变得博大、远古、深厚、雄浑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沉寂，是沉寂。沉寂中，我整个的人也完全融化在其中，和眼前以及周围所有的一切变为一个完整的画面，这画面象是从久远的盘古走来，停留在这里，还会向着更久远地未来走去。
在苍茫的天地间，我一个人静静地立着，痴痴地看着，认真地聆听着......
此时此刻，世界与人类在我的头脑中幻化为一种抽象的事物，淡化成一个摸糊的影像，我几次努力想让它们清晰起来，都不行。人类已经离我远去，人的世界在我的头脑中退化为一个蒙胧的记忆。我惊异于这种沉寂的力量，我又试着几番挣扎，试图想想家里的老公、儿子以及父母，试图告诉自己这世间还有他们，还有和他们息息相关的一切，然而不行，他们象是被思想隔离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一个梦，一个遥远而飘渺的梦，而我则要驻足在这里，这里才是我的一切，我要随着这里的一切共生共灭。
世界消失了、人类消失了、我的情感也消失了，我只有我和这里的一切，这里就是世界，世界就是这里，在这个世界里，我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也因此而感觉到自己原来也是自然。即伟大又渺小，即远古又现在，“在亦自然，不在亦自然”。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功名利禄，这一切原本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我就象是被清洗了大脑一样，整个的人变得空灵圣洁起来。世界原本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沉静、和谐、自然、宽广、博大、纯净而圣洁。
仅管我一再的努力提醒自己离这里不远的几公里之外就是喧闹的人群，此刻他们一定在篝火边欢歌起舞。但无济于事，我已经沉寂在这苍茫的沉寂里而无法自拔，就想着和着这里的沉寂而永远地沉寂下去。
我缓缓坐下来，望着沉寂中的湖水，听着风儿从耳畔吹过，看鸟儿在空中盘旋......
我真的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归途。就在这沉寂中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神圣与永恒……
如今，时光过去已经快一年了，脑海中关于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记忆依然那样清晰、那样明朗、那样深刻、那样隽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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