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世界若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恬静,安然,而不失深邃。江南,是异乡,眼前的景,眼前的人,眼前的水,都该是陌生的最初,可是我还是不自觉地溶入,再溶入,若一滴水,溶进海,从最初落入最终。从怀乡的心境到达归乡的逸然。
| | 上海是一道风景,是我可以观望不可触摸的风景,冷漠,而又孤独,在夜的更深处,像我。 而在这个孤独而无望的夜里,我看到了我的母亲。 有多久没有见到母亲了?我在梦中疑惑地问自己,笑着要迎过去,可是她却进入了一间屋子。我似乎还跟某某打着招呼,余光里读到母亲的身影。 我站在阴沉的天里,等待着母亲熟悉的脸,看着我笑。周围有许多冷漠的脸和僵直的身体,路过我,笔直地向前。梦里的时间无法用现实的记数器去算计,时间快的能看到表盘上指针的飞速转动,开始心急如焚。 我好象还喊过几声,那间屋子里无人应答。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我不可能去向谁打听说这是什么地方,有谁看见过我的母亲,我穿过好长好长的人流,到达了母亲进去的屋子,一间白色的,空间狭小的屋子,没有椅子,桌子,床,甚至装饰画,只有一色的白,可是母亲不在。 我疯了似的冲出门去,前面那么多那么多的门,都紧闭着,我喊叫着,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后面,都是苍白的颜色,空无一人,那些狭窄的空间里,没有我亲爱的母亲。 我心里提醒自己,这是上海,我的母亲在这儿仅我一个亲人,她只要离开我,便找不到回家的路。有谁在跟我耳语,说你的母亲跟一个穿黑袍子的人走了。 我的泪一下在落下来,哽咽着无法再叫出母亲。 所有面前的景物都一一退去,空旷的街头,只有一个丢失母亲的人,泪流满面。 没有谁,在身边悄声地提醒我下一步的去处,或者母亲的踪迹,偌大的天地间,竟然无人应和我的悲伤。 醒来的时候,满脸是泪,我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悲痛,虽然明知是梦,还是忍不住继续暗泣。好在,母亲并没有跟我来上海,她在遥远的故乡,她爱的房间里。 手机显示,不过三点一刻。 可是这个夜,不在对我有任何意义,抑制着打电话给母亲的冲动,开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对母亲,有太多的愧,每次远离的时候,才开始自责,悔恨,可是在她身边的时候,却又从不在意自己的言语很行为,我曾经令母亲伤心,每一次的痛,我都没有替她解除,她在一次次的疼痛中,把自己磨练成一个隐忍的人。 又想起雪羽那篇写母亲的字,想起最后那句:娘啊,为什么只有远离你,才能靠近你。 刚刚停住的泪,又一次滚落。 上海的夜,在厚厚的窗外繁华着。上海,是一个冷漠的城市,可是这个冷漠的夜,却令我泪流满面。我承认是上海成全了我的梦,也提醒了我远离母亲和故乡的事实,没有上海,我可能不会梦到母亲,没有这场梦,我永远不会知道我对母亲的思念是这样地强烈。 晨曦微现,一分一妙地数着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半,母亲会准时起床,她总会在电话前徘徊,记挂我的安危,却又怕打搅了我的好梦,迟疑地放下刚刚拿起的话筒。 上海在它冷漠的外表下,也又一些温馨的东西,在慢慢地流淌,只是我已经无缘在去探望那些包裹严密的情谊,只有在逐渐远离的途中,记得跟上海错肩之时的这个夜晚,记得母亲,是我今生最牵挂的人。 【微薄的残影】 相信所有喜爱文学的人,不止一次地读过那两篇脍炙人口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所以在到达南京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期盼最后一天的秦淮泛舟。 “我们消受得秦淮河上的灯影,当圆月犹皎的仲夏之夜。” 心里有一些笑,再画着圆圈,一层层荡开去。 平伯先生的这篇文我读过无数遍,每一次,我都会被一种浓密的华丽所牵引,急急地走进那片灯火阑珊的河面,密匝匝的遗恨,并不曾共年华老去,相反,在年华逐年增厚的今日,却为着不能目睹亲临秦淮河的灯影而刻刻提醒自己的不能老去,这样的字句,悄悄地渲染着一些使你想更深更紧更想靠近的气氛。我知道这是文字的魅力,也是风景的魅力,它们是如此相象,随着岁月的沧桑,老成经典的传说,在苍老的故事中,闪动着迷人而优雅的风华。 只是,大师们笔下的秦淮河,是四月仲夏,而我遇见的秦淮河,却是早一个月的阳春,它们到底是有区别的,之间隔着两个季节,两个世纪,隔着八十年的滚滚尘埃。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幸踏上夫子庙前的画肪,遁在河水一直向下,难保不是在先生的笔下游走,若机缘巧合,或许在某个时分,真会在某一片水域中,暗合了先生的意境,到那时,才不虚此行。 整场江南之行,每一处景观,每一片水泽,都淡淡地留下一些皮毛印象。无数次安慰自己,总有一次圆满,要在最终上场。便把大把大把的钞票,送给旅游商店,眼见得导游小姐足足的笑在脸上一波一波地绽放,若江南每一处风景中那些开的正盛的飞舞桃樱。 南京是此次行程中安排时间最长的一个城市,有一个白天,有一个晚上。 车就停在夫子庙,站在桥上,那些拥挤的画舫懒洋洋地停泊在岸边。这是白天,喧闹的街市场上,都是匆匆的游人,商店里挤满了外地人,石头,折扇,蜡染布,还有水果,甜点,都被塑料纸包裹严当,有细细的汗,在阳光明媚的秦淮河旁的人们的脸上泛着红光。 我站在桥上,恨不能随船而流,远远地,避了这热辣辣的人流,到那逐深的夜色里,化一把薄媚的胭脂漂在厚厚的秦淮河上,心头,宛转的凄怀,口内,徘徊的低唱…… 夕阳渐落,灯火在岸边次第地盛开,已经打听好,此次行程中没有泛舟秦淮这一项,便悄声与导游小姐商榷,明知道结果,还在做着一些无用的努力,而后,而后,缄默。 在开始热闹的秦淮河畔,依旧是一个读者,细细地一字一句地去读河里的光华,深怕错过一个字,一个词,会错了秦淮河的意韵。 转身,又暗自安慰,即便无缘随水漂流,也总是站在岸边的人,跟它这样近,这样真切,河面上吹来细柔的风中,传来婉转的曲,细腻的唱,热热的喝彩此起彼伏,隐隐约约的红光,是画肪上的灯光,一点一点地倒影在河上,寂寂地荡漾。 桥端清冷的我,权当是一弯月吧,在暗碧的树梢上微耀着一桁清光,照着夜夜沉默的秦淮河,于浓滟的河心里,晃荡,荡起一些无法摸平的皱纹,与这六朝古都一起老着,陈着,霉着。 此刻,滔滔的言说,恻恻的情怀,都化着一些浅浅的遗憾,在凉月凉风之下,在身后的秦淮河上,沉默着,如同一场寂寞无声的相遇,除了残留着热热的眼神,饥渴的心智,疲倦的思绪,除了,河中依然的灯火,除了这些做梦的素材,我的心上,身上,都没能留下一丝一毫秦淮河的气息。只有一些微薄的残影,在此后偶尔的话题中,稍稍地安慰一下自己的虚荣。 夜将深去。 我把江南藏在小小的相机里,踏上黄沙漫漫的归途。 | | 上一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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