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张旺自从开了鸡场就富了起来,一年后就搬出了村子到山上的养鸡场边住,依山建了五间红砖青瓦的大房子,漆了白粉的墙隔着密匝的林子还看的出刺眼。人人都说他交了好运气。张旺心想: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哪个创业不遭点难?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人有了钱,八杆子敲不着的亲戚也开始主动上门走动。莫名其妙的多出一堆的表哥,表大爷,表老爷,表祖宗。 张旺有时候想到这里会掩了嘴巴笑,他父母死的早,本家亲人活着的也少,没人知道那些突然窜出来的亲戚是真实假,可是来的人却能清楚的说出张家早前的事情一大堆,那叫表老爷的人说:你这么点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瞧都这么大了。 张旺觉得滑稽极了。 这天晚上表老爷的孙子张庆表哥来到他在半山里的养鸡场。见到他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话。张旺听完表哥的陈述开始犯难起来。便蹲在鸡场的园子里一言不发的抽起烟。 表哥等了半天见他不言语就烦燥了说:俺这可是头一次求着你。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面看水面。不看你表大爷的面就看在你表老爷一大把年纪的面上吧。 张旺站起来慢吞吞的说:表哥,我眼下没这么多那。眼瞅着要进鸡苗了,饲料也用光了,下个月是仲秋该给领导送礼了。 表哥转身就要走又说:头一遭求着你,做人要有点良心吧,你小的时候还不是表老爷看着长大的? 张旺心想:前几天还是抱过我,这回就说看着我长大的,下次是不是该说养活我大的了?这人啊。哎!罢了自己出点血吧,也不枉人家攀一会亲。 表哥装出生气要走的样子是看张旺反应的。张旺哪里不明白这些?他能做成这鸡场的生意,接触过多少人?遭遇过多少罪?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见过的场面你这辈子就做梦吧。恐怕做梦也梦不到哩。张旺想这回我叫你骑虎难下,先晾你半天杀杀我的气。 这时候表哥留也不是,走却也不甘心,不走吧自己却已迈开了步。该怎么办呢?想了半天也只能朝前走。 张旺这时候喊了声:表哥。 表哥知道戏来了。面上却装的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样子继续走并且提了速度。张旺便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表哥,多了没有,少了又出不了手,你要不嫌弃就先拿两千八。不过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你可要立张字据定好日期,日期一到我可要去你们家要呢。 表哥想:张小旺啊张小旺,你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啊。于是便笑起来说:我哪里不知道这个规矩呢?现年头谁的祖宗不是钱?字据自然是要立的,我这里还有一个物件为证呢。说着手中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个小包袱。 张旺竟一直没发觉。 表哥打开包袱拿出一个破旧的陶瓷罐子说:兄弟,这是咱家祖上留下的传家宝,不值多少钱,万八千还是够的。我就把这个当成抵押放你这里,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2 离字据上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天的时候,张旺再也等待不了了。他有不吉的预感,这感觉随着夜晚的到来变的格外强烈。使他茶饭难咽。老婆看出他有心事就问了他。他一直隐瞒了她现在终于说了出来。老婆将他骂个狗血淋头。他便抓起桌子上的摩托车钥匙连夜赶到了表老爷那20里外的村子。 表老爷是另一个镇子上的人。这个镇子的年轻人却是不安分的。哪里肯守着几亩地过日子?人人都做着发财的梦,人人都把城市看成遍地黄金的天堂。人人都带着淘金的梦去了城里。 张旺第一次来这个村子,只听表老爷说他们住村东头门前有棵老槐树。他便饶到村东头找到门前有老槐树的那户人家。看看表离明天还有2个小时时间,便坐在摩托车上等。他是要坚持明天过去的,字据上明白的写着最后期限。他不能不遵守诺言,这叫商道。经商的人连这点商道都不懂岂不要人看了笑话? 2小时候后他喊了门。院子里有只狗死命的咬,咬醒了熟睡中的主人。主人披着衣裳嘴里骂骂咧咧的开了门,没好气的说:深更半夜的,谁啊这是? 张旺听声音是女的判断了年龄后说:表大娘我是养鸡的小旺。 那女人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又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张旺就在一旁提醒着说:表老爷前段时间还去我那里逛了回。 那女人借了微弱的星光打量了面前的男人,又看到黑暗处的那辆摩托车在光里泛出冷冷的银白色。突然想起最近村子里发生的一系列盗窃案,也是半夜喊门,开了门也说是你的什么亲戚,你大意了他便趁机钻了空。 女人心里咳的慌说:你少绕这多圈子,谁认识什么鸡场的啊。咚的一声关了门。 张旺的心随着她的关门咯噔一下,似乎掉进了万古不复的渊里。完了!那表哥表大爷表老爷似乎是做的白日梦,是自己编造了谎言的故事,那借钱的事情也是没影儿的。他在摩托车上坐了下来,摸索出烟抽着,表哥表大爷表老爷的脸又重新清晰起来,使他重新相信了这个事实的存在。可是他们的家却不在这里,在哪里呢?难道他们是骗子?老的少的年轻的合伙着骗人,和我攀亲戴故难道早盘算了我的钱?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的。 鸡叫了数遍,开始听到村子里有人活动的声响了。张旺一筹莫展,这时候迎面走来个挑水的姑娘。张旺便急忙跑上去问。 那姑娘听完他的描述就说:是张庆爷爷吧。 对对对!张旺好象突然想起了表哥的名字一样拍着巴掌差点没跳起来。 姑娘指着旁边一户人家说:喏这不就是了,你真是骑驴找驴呢。 张旺看着前面那户人家门前里一棵衰老的大槐树,又转身看着敲门的那户人家门前也是棵老槐树,但是比着表老爷门前的那棵却小的远了。 便兴奋异常的喊了门。开门的正是表老爷,一见张旺便欢喜着让进院子。张旺便将来的意图以及自己等了一夜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通。 表大爷表大娘也从堂屋赶出来听。 完了都说没听孩子提起,况且他早进了城了。那工夫去你那里借了钱了?我们家哪里跑出来个家传之宝?张小旺我可是打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别看我们穷人还欺负,在我这里打马虎眼。你发的是黑心财吗? 张旺一听表老爷翻脸不认人,知道这是个老糊涂。那边表大爷却和颜悦色。知子莫若父。他一向明白儿子的为人,想着这谁也不会平白无故上门讹钱吧,何况这不是小数目。人家张旺一看就是老实人,虽说做生意做出了头脑可哪里会是个不明事理的呢?表大娘是个老迷信觉得大早上门要债给自己添晦气,先不管这钱真借假借了,光看你这点就知道你是个不明白道理的人。有钱了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没规矩? 张旺就掏出字据给他们看,表老爷不识字,表大爷略微认得几个接过来也看的云里雾里。他就说:表侄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等着,他一回来我就盘问,如果真的借了你钱。多少都还。 张旺想也只好这样了。他觉得这半路出来的亲戚到底是不可靠,月前还一口一个表外甥表外甥的叫,今个连屋门都不让进了。这人啊,钱是祖宗!
3 张旺回到家便拿了那只瓷瓶去了县城。他要去古董行里问个明白。 刚出了车站便给人瞄上了眼。他拿着瓷瓶招摇过市的姿势使许多旁观者觉得活该。两个中年男人尾随他身后,街道的拐弯处一只黑色口袋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扣到了他的头。接着另一个人麻利的夺走了他手里的瓷瓶。他连反抗的准备都没用,又在慌忙中摔了一交,等他扯下口袋爬起来的时候,抢东西的人已经消息了踪影。他大喊:谁干的?谁?围观的人们觉得他的态度着实可恨。张旺又冲他们喊去:谁?谁干的!谁啊?人群便爆发出哈哈的笑来。张旺朝相反的方向跑了去,追出一条街,满眼的人都可疑,后来看到东大街那里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慌张的朝巷子里跑,他便锁定了目标的朝大胡子追了过去。追了半天又丢了。他便丧魂落魄的朝巷外走。那大胡子男人又出现了,就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走。张旺猛然从身后扑了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说:走,去公安局! 大胡子男人愣了愣说:哪里来的神经病?去公安局?边说边挣脱着胳膊。 张旺死活不放。大胡子男人力气大,猛朝前推一把再猛朝后一抽身,张旺便给甩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胡子准备趁这当口走掉,张旺如同受了委屈的狗一样撒泼,他用屁股和双手在地上急速的跑了起来然后朝前一蹿全身攀在了大胡子男人的腿上去了。大胡子男人朝外甩了半天的腿,张旺如同长在上面了似的纹丝不动。大胡子哭笑不得的说:老兄,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你别在这里装疯好不?张旺说:你偷了我的瓷瓶。我们去派出所。大胡子这下更觉得莫名其妙了说:你装疯!张旺说:分明是你,刚才你神色慌张的跑进巷子里将我的瓷瓶藏了起来,你赶紧说藏到哪里去了,我就不带你去派出所了。大胡子说:我进来拉屎的。你不信我带你去看看,那屎还热乎着。张旺便不说话了死死的抱着男人的腿。男人先说了一通好话,见他还是不放便用拳头朝他头上打去,打了几下心里开始害怕起来便停了手,又好言好语的哄孩子般。张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这半天来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里。这样的感觉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他开始怀疑生命是梦里捏造的情景,好像没人借过他的钱,也没人偷过他的东西,更没抱了别人的腿挡了别人的路。他开始感觉到一种虚无般的寂寞。如同梦中坠进没边际的渊里,于是便将男人的腿抱的更紧了。 大胡子骂了半天口干舌燥心也烦,想着自己拉屎惹出祸来觉得这真是千古奇闻,好笑又笑不起来,如果在别人身上发生这个事情他定会大笑一个上午。想尽了主意还是想不出抽身的主意。这时候巷子里有群孩子围上来瞧热闹。大胡子做个凶狠脸唬走他们,他们便跑回家隔了门缝看。 大胡子简直要哭了起来,他说:好,咱们去派出所。 现在去派出所对张旺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觉得梦里的荒诞会随着醒来变成空荡,就跟每个早晨一样他睁开眼睛看到东边红红的日头晒到他粉白的山墙上,他哼着小曲穿衣起床。 大胡子本身的暴躁脾气终于被激发了出来,他朝手里吐口唾沫搓两下便攥紧拳头左右开弓朝张旺头上打去。当最后那拳头落下去后,张旺的头朝左边歪了过去躺在浅浅的水沟里,而他的手却依旧紧紧的抓着男人的腿。张旺觉得梦快醒了,就要看到东边红红的日头晒到他粉白的山墙上了,他会哼着小曲穿衣起床到鸡场里逛一圈子。他便努力的睁开了眼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吃力,眼皮如同压了石头,他睁开眼睛看到水沟里有个人,血从那人的嘴巴,鼻孔,眼角里流出来,渐渐变成污水朝城外的下水道流去。他看到了红红的颜色洒在污浊的沟里。他呻吟了两声就没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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