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爱情一战,很难分出胜负。因为没有谁能全身而退。(网友tonnika评)
| | 爱或不爱,人总是要历经千劫才找得到答案。 “明明握在手中,明明,明明,明明还映在我的眼中,怎么转眼旧了?明明握在我双手中,怎么却成了空……”林忆莲的声音哀怨柔媚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缭绕,字字句句落在艾美的心上,竟有点痛。
1 艾美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肌肤如雪,长发似墨,一双杏色的细长的眼睛拢在淡眉之下,缭缭绕绕,恬淡如月光。只是在艾美小而白净的脸上,杏色双眼之下,多了一颗蓝色的痣,就像一小滴蓝墨水不小心点在了水墨画上,欲说还休。 陈沂说那颗是流泪痣,说的时候,他的双手捧着艾美的小小的脸,满含爱意的眼睛里还掠过一丝怜惜。他说:“艾美呀,我亲爱的艾美!我一定不会让你留下伤心的泪!就算是哭,我也要让你笑着哭,是开心的哭”!从黑框近视眼镜后折射出来的眸子,是那般的执着,让艾美半晌无言,只热了眼睛。 四年了,转眼四年。初识陈沂,艾美不过才22岁。 那天,重庆的天有点阴郁的蓝,一扫雾气蒸腾泛着白肚的往常。 22岁的艾美着一袭白色长裙,站在机场宽阔的大厅里,满脸爬满湿湿的泪,孤独地转身拖一只宝蓝色旅行箱走向出门的滑梯,乌亮的头发顺着孤独的背影旋转,四散开来,像一只孤苦无依的女鬼。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从飞机上下来,在大厅站了一个半小时,周围来来去去的男人很多,却没有白杨。 33岁的陈沂站在她的背后,轻碰他的肩,递一张纸巾过来:小姐,为什么不哭出声来呢?满眼关爱与怜惜。
2 一个人,一首歌,一本书,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你记得,你曾经喜欢过,不要问结局,享受过程就好。陈沂常常对艾美说这句话。 当真是只享受过程就好?那些年,她和白杨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光着脚丫,说些无聊的话,留下一些只有过程没有结局的记忆。 白杨,我常常觉得自己孤单,就像我脸上的这颗流泪痣一样,为找不到另一颗一模一样挂在另一张脸上而孤单。 艾美,你不是有我吗?虽然我没有那流泪痣,可我有让你不流泪的心。 有你就不同了吗?太阳还是太阳,花还是花,你还是你,我仍然还是我。艾美把着白杨的手,细长的眼睛盯着白杨的脸,嘻嘻地笑。 当然不同。太阳自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刻,我给你爱,给你思念,给你所有的值得梦想与期盼的明天。所以,艾美,如果哪天我们失散了,你一定要记得去重庆找我,带着你的流泪痣,我们以爱相见。 一语成畿,他们就真的失散了。 在艾美22岁生日那天,穿蓝色外衣、像脸上那颗流泪痣一样的蓝色的白杨,在阳光以45度角斜穿过树叶照耀到马路的时间,撞上一辆飞速的黑色奔驰,以向上的姿势画了一条抛物线,而后落下,像一只破碎的蝴蝶,从此消失在地平线上,剩一地刺目的红。 艾美站在离白杨七八米远的地方,嘴巴张成O型,像一条缺氧的鱼,半天才嗝出一句话来:我把白杨弄丢了!她摸着那颗痣,转身、回头,一路走,一路呢喃。 直到十天后,在重庆江北机场,她遇见了陈沂。
3 陈沂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爱穿蓝色外衣、磨白牛仔裤、耐克运动鞋,梳简单的平头,架黑框眼镜。恍似白杨。 像要抓住救命用的稻草,在绝望与希望的夹缝中,她选择了希望。她把那只递给他纸巾的手紧紧抓住,用尽力气,一字一顿:请你带我回去吧,我做你的女人。 陈沂愣了半晌,看着这个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的陌生女人,心里漾起了柔软。没有问起她的原因,亦没有问她的过往,只是摇头。然而,他仍带她进入了他的生活。她成了他的助理。从此以后,她便离了杭州,来到重庆,一个白杨曾经生活过呼吸过的城市。 失去的爱便不再回来。这个道理,艾美自然是懂的。可她还固执地认为,在一个记忆中旧去的城市,寻找一些希望来缅怀失去也是一种证明爱的方式。 除去工作时间,艾美的大半时间都与陈沂在一起。他们一起去寻找白杨曾经读过书的小学、中学、大学,甚至连幼儿园也要走一遭才算真正的心事了。抑或是一起去白杨儿时玩过的缙云山歌乐山南山,统统爬一趟吧,也许在不经意见,就在某一处转角遇见了白杨呢。人生的转机往往就出现在这一刹那的转角中。 除了和陈沂一起去寻找一些白杨曾经的蛛丝马迹,艾美亦会指着那颗流泪痣断断续续地说讲一些她和白杨之间有过程没结局的故事,说一些语无伦次的话。 陈沂,你知道么?你是那么的像我的白杨,可你为什么不是我的白杨呢? 陈沂,你知道么,白杨是为了在我22岁那天,在我一个接一个电话的催促中,为了尽快回家给我带上求婚戒指而与我失散的。 陈沂,你说,我是不是个祸水,我是不是不该那么的任性,非要让他在中午12点以前给我带上那个戒指。 陈沂,其实这不是我的错,是不是?我只是爱他。 陈沂,我可以等,再旧的世界,再长的寒冷,我都可以等白杨回来。 他想,她是不是会这样一直神经质下去?因为她失去了她最爱的白杨!
4 陈沂突然变得不爱说话了,他也许是想用沉默来妆点男人需要的深沉与内敛。 很长时间以来,总是无节制地玩到凌晨两点半,身旁站着不同的女人,缺少着爱。也许眼前这一个,可以当做精神分裂的女子,能给他一些不同。 艾美,我不是白杨,可我一定要比白杨还爱你。在艾美23岁生日那天,她得到一个来自于陈沂的表白。 你,就是我的白杨。她欢欣鼓舞。 他们开始一些新甜蜜,说一些有过程不知道有没有结局的话,做一些能留下记忆的事。 她给他洗头,淋着清水,揉着柠檬味的洗发水;她把他的亚麻长衫牛仔裤扔进洗衣机轰隆隆地转;她给他做他爱吃芙蓉蛋,她把他像白杨一样的疼着,深深地放在心坎里珍藏。 他给她揉背,他给她捣鼓着酸奶珍珠粉的土面膜,轻轻地往她脸上涂抹,一处一处,仔仔细细,连那颗流泪痣也不放过。亲爱的艾美呀,值得怜惜的艾美呀,我一定要好好的爱护你,我给你爱,给你生活的空气。 那份男人的细致,让爱得深沉的艾美仿佛负了罪,她真真切切瞪着细长入鬓的眸子看着陈沂:为什么你不是我的白杨,却还爱我那么的深。 因为我是陈沂,你的陈沂,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陈沂。
5 “明明握在我双手中,怎么却成了空……” 有些歌是唱给一些拥有同样故事的人听的。如果生活和爱情可以这么一如既往的演绎下去,自当一切都好。可是,总有一些不满足充斥着生活。 24岁的艾美有一些小小的任性。她一把拉过陈沂的臂膀,狠狠地一口咬下去,两排紫红的印子立马在陈沂的巧克力皮肤上凸显出来。她说:陈沂,你是我的,我要在你身上做个标志。 34岁的陈沂少了少年轻狂徒剩老成,一张恍似白杨的脸只有苦笑,双手缠绕着艾美乌黑的长发,拥着艾美小小的身子,轻轻地呢喃:我是你的,不管有没有标志,我都是你的。因为我有一颗爱你的心。 于是,艾美便满足地笑。一对浅浅地梨涡映上陈沂的眼,梨涡之上,那颗蓝色的流泪痣仿佛也在噗噗地笑。 一问一答的情感游戏该是多么的有趣。艾美乐此不疲。 他们一起爬山,她问:陈沂,你爱我吗?陈沂微笑着点头。 他们一起泡温泉,她问:陈沂,你会像白杨一样爱我吗?陈沂微笑着点头。 …… 一次一次,转眼三年。 36岁的陈沂已经习惯着了身边这个女人重复着问他同一个问题,脸上的微笑也渐渐被沉默所取代。她爱我吗?他也在问自己?爱情不该在猜忌与质疑中进行,艾美自该懂得这个道理。
6 艾美,亲爱的艾美。你看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重庆。有些故事也许一开始便注定残酷的,就像我和你之间的结局。 可是艾美,我希望你别哭,虽然我并不确定你是否会为掉一滴眼泪,但是,我请你坐下来,静静地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年十月,也就是你生日的那天。我在杭州,坐在朋友新买的黑色奔驰里,看见前面人行道上奔跑这一个男人,他是白杨。他在街上静静地狂奔,墨蓝色的衬衣在风中飞舞,就像一只想要回家的蝴蝶,可是他为什么那么慌乱?我叫身旁开车的朋友和我一起猜,他说除了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可以让一个男人这么失去冷静以外,他找不到答案。 我拿出两只烟,万宝路的,别人说俗,可我只想和升腾的烟圈一起思考,车窗外几乎可以说和汽车等速奔跑的那个男人会因为什么事情搞得步履慌乱。我问朋友,抽烟不?他点了点头,伸手来接。然而,那烟却似不喜欢遂人意愿,直直地掉下去。朋友腾出手来,弯腰下去,想要捡起那支烟。车子依然前进,而白杨却突然转身准备横穿马路去到对面。 有些事情就这么凑巧得让人难过。在白杨腾空飞扬的时刻,我看见了马路对面穿白衣的你睁大着眼睛看着白杨和你生生离散。朋友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打120,想要把已经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白杨送去医院。然而,我却在白杨急速冷却的手里,看见了一枚晶亮的钻戒。请原谅我,我把那枚钻戒取了下来,准备转身交给你的时候,却发现没了你的踪影。 朋友的答案是对的。可惜答案的背后隐藏着一条生命失去的冷酷。 在机场遇见你,纯属偶然。看你在机场无声的哭了一个半小时后,我确定你不知道前路该走向何方,那场以外也许可以算是我的过错,但我不想因为我的一个过错让一个女人如此流泪。于是,我带走了你,发誓要让你开始新的生活。 爱上你,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我从来不后悔会爱上你,可我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我会让我手中的一根烟带走了你的白杨,而非我陈沂。 我想,我终究不能如白杨一样的爱你。因为,你心心念念的除了死去的白杨,便只剩下不断地重复着问我,爱不爱你。要知道,再深厚的爱,在重复的问题摩擦下,亦会一点一点的消磨。我已经36岁,再也给不起你所要的爱了,艾美。 所以,我选择离开你。
7 艾美读着手里的信,瑟瑟地抖,茶几上有一颗晶亮的钻戒,在阴郁的空气中发出阴冷的光芒,那自然是陈沂留下的,沾染着他的泪与白杨的血。爱或不爱,人总是要历经千劫才找得到答案。 陈沂,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便是黑色奔驰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在白杨冷却的身体之后,我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你,于是,我便毫不犹豫地认定是你生生带走了白杨。是你。 我知道,当然知道,不断重复问你同一个问题,对一个爱我的男人是多么的残酷,可我就是想这么残酷。四年,我用尽力气折磨着你,我要让你用负罪的心生活一辈子,我要让你始终活在白杨的阴影之下,我要让你比我还痛苦。 可我竟然爱上了你。 终是结束了。艾美撕着手里的纸,朝天掷去,漫天的纸屑飘散下来,落一地凌乱。自己不过是个只爱自己的女人,不懂得爱人,亦不值得被爱。 这个道理是如此浅见,可陈沂终是包涵了我,想起陈沂,湿湿的痕爬上了艾美的脸。艾美知道,自己的结局,便只能是拥着那颗流泪痣,脱下疲倦的高跟鞋,和自己的孤独悄悄地在春天来临之前呜咽。这些,在白杨离开的时候,均已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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