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推荐:玉扇倾城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 |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蟾宫曲.春情》(元.徐再思) 1.婚夜求剑 傍晚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整个斩梦楼都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气氛中。 “呀,怎么下起雨来!”站着的女子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她颦了颦眉,脆生生地道,手里却往那坐着的女子发间插着珠花,一刻也没停下来。 坐在铜镜前的那个女子一袭大红喜袍,五官不见得如何出众,然而眉宇间却有一种女儿家少有的英气,在那明艳的新嫁娘妆扮下,如一颗红宝石的光芒在流转,说不出的动人。 “下雨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拜堂!”那女子目光空洞地朝向窗外,若有所思考地喃喃道。 楚慕纭,今年二十一岁,斩梦楼楼主楚云的女儿,今天正是她出阁的日子。 斩梦楼原是江南的一个传奇,以铸剑成名。从百年起,斩梦楼历代楼主便是江湖上有名的铸剑师,据说是当年天下第一剑客萧韩的“离尘剑”,都是楚氏所铸。 不过,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传奇背后,响奏的都是凄凉的哀曲——当年权倾朝野的穆太师也是一个嗜武成狂的人物,只因楚氏为他所铸之剑居然断在萧韩的离尘剑下。太师自然是勃然大怒,楚氏满门皆受牵连,幸亏楚家交友广阔,各方面说情,又散尽家资,走通府衙,这才换得上下平安,只得了个流放川蜀的结果。 楚氏斩梦楼经此重挫,后人却在蜀地锦官城重新兴旺起来,只是或归农、或经商,都不再承继祖业,涉足江湖。现在的楼主楚云就是在年轻时白手起家,投资茶叶生意,十年间风生水起,亦已成了锦官城中的首富。 楚云唯一的女儿,便叫做楚慕纭,自也是被当做宝贝一样的放在手心呵护。无奈这楚慕纭却从小好武,自己将家里那些陈年的剑谱拳谱翻出来,整日介树上水里的折腾,又生得一张甜甜的嘴巴,常缠着那些到家中的江湖豪客传授得一两招,倒也让她胡乱学成了一身功夫。 照理这样一个女子该当是天性泼辣的,但凡是见过楚慕纭的,无不惊讶:那是多么温文尔雅的一个女子,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所以从她满十六岁开始,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最多的还是武林人士,连远在京城的一些成名侠客也慕名前来。 这些也因了另一件事,就是楚慕纭十一岁那年,按着那本发黄的《铸剑经》,铸出了一柄剑:相思。剑光清锐,如月明丽,有名的相剑大师无妄说,在他一生所见,没有一柄剑的锋芒可比相思。 得相思,即得天下——天下群雄,无不争相追逐,想赢得美人名利同时归呢。 所以,楚慕纭这场婚礼却是叫好多人伤了心、断了肠,了了痴想。 “嫁给尉迟公子,小姐还不高兴么?”那小丫鬟瞧着楚慕纭的神情,诧异地问道。 不错,嫁给尉迟哥哥呢,这不是自己从十岁那年起,便有的心愿么?楚慕纭云淡风轻地叹口气,望向窗外,厅堂里正传来喜气洋洋的唢呐声。 “小姐是担心会有人窥贪相思剑,来抢么?”小丫鬟笑道,“怕是没有人有那么大胆子吧,莫说小姐就一身好功夫,就是咱们这位新姑爷,啧啧,‘折剑公子’尉迟风,这雅号说的是姑爷当初连赢九大成名剑客,累那些个剑客羞愧难当,自折配剑呢。” “死丫头,不害臊,还没拜堂,便‘姑爷’长、‘姑爷’短的,人家不知道的,还当了我是着急嫁人呢!”楚慕纭白了那丫鬟一眼,自己却是羞得满脸通红了。 “嘻嘻,这不是快了嘛。”丫鬟将最后一支珠花插好,又挑过红头巾搭到楚慕纭头上,道:“小姐,你可别再动了,我这就去前厅看一下,吉时是否到了。” 楚慕纭只听得“噔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也渐渐空落落起来。她掀开红头巾,站起身来,走到壁柜前,轻轻打开,一柄剑静默地躺在剑匣里,清光流泻。 楚家的《铸剑经》上说,一柄铸造中的剑,无论是沾了贪,怨,痴念,都是落了下乘,剑只是剑,铸剑师需心若止水才能铸出上好的剑。 这话果真是不错的,十一岁那年,楚慕纭将此剑命名为“相思”,心中就落下了痴念,从此再也铸不出一柄好剑来了。 也罢,一生得铸一柄好剑,得遇一个良人,足矣。 楚慕纭第一次见到尉迟风的那一天,刚刚过完十岁生日。 阳春三月,梅英疏淡,冰澌溶泄,百花吐芳,禾苗浅唱。 白衣的少年就那样站在明媚的春风里,对着楚慕纭微微笑。 明明是鲜活亮丽的颜色,楚慕纭一阵眩晕,只觉得周遭的景物都迷离模糊起来了。 “慕纭,先带这个尉迟哥哥去玩好吗?爹和这个伯伯有事要商量!”楚云摸摸女儿的头,又指指一旁的白衣少年。 楚慕纭从小就是一个听话而聪明的孩子,她微微点头,上前去拉起尉迟风的手,那是一双柔软而修长的手,白皙如同女子的皮肤。 十五岁的尉迟风一边跟着楚慕纭走,一边频频回首看送自己来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微笑着摆摆手,尉迟风扬起嘴角笑了,便转过身去,再也没回头。 楚慕纭默不做声的也回头看了看了,只看到那中年汉子,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在父亲的怀里,她慌忙回过头去,心跳得厉害——那个伯伯伤得很厉害的样子,怕是活不成了吧。 侧过头,但见白衣少年眼中依稀有泪光,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楚慕纭不禁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加快了步伐。 斩梦楼后花园里繁华似锦,缤纷灿烂,两个孩子坐在花丛里,看着蝴蝶在头顶飞来飞去。 “我给你捉蝴蝶儿玩,好吗?”沉默许久,楚慕纭才仰起头,说出了她和尉迟风之间的第一句话。 尉迟风望着天空的眼垂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殷切而关怀的神色,他回过头去抹掉泪水,道:“好啊!你捉得住么?”他的笑容是淡泊而温和的,而在眼底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坚强,还有一丝隐忍的哀伤。 “小瞧我!”楚慕纭拔身而起,娇小的身子在空中几个起落,就俏生生地站在尉迟风面前,同时伸出两只握成小拳头的手,笑嘻嘻地道:“你说哪只手里有蝴蝶儿?” 尉迟风怔怔地望着楚慕纭,半晌,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楚慕纭茫然地松开拳头,一只粉红色的蝴蝶自她右掌中急飞而出,有阳光洒在它薄翅上,闪出点点绚丽却苍凉的光芒…… 那是尉迟风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泣! 喜娘扶着楚慕纭穿过喧腾的人群,在司仪的高声指引下,拜了天地和高堂。 夫妻交拜的时候,楚慕纭低头看见了尉迟风的鞋,大红的颜色,分外刺目,一些东西便在心口汹涌澎湃。 礼毕,楚慕纭被送回洞房,但见一对红烛高烧,照得满室朦胧,锦绣的被面,奢华的摆设,看来爹爹真是为这个婚礼大费心神呢。 外面的欢声笑语、鞭炮的声音、劝酒的声音,还有楚云开心大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阵一阵传来,如同一把钢刺,扎痛楚慕纭的心。 直折腾到夜深的时候,楚慕纭听见“吱呀——”的推门声,一阵酒气和熟悉的气息被风送得扑面而来。楚慕纭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决定,却还是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又听一声“吱呀——”,门是当被闭和上了吧,楚慕纭紧紧地拽住衣角,不自觉地捏出汗水来。 男子却并未上前,反而坐到了桌子边,自顾自地斟酒喝起来。红烛摇曳下,男子眉目如剑,气宇轩昂,只是眉头始终纠结着。 楚慕纭心道,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想说出来么?她索性拨开了红头巾,几步跨上去,夺过男子手中的酒杯,道:“你还要喝酒么?不怕醉得一塌糊涂,没有力气离开斩梦楼?” 男子微微一怔,面色闪过一丝尴尬,“慕纭,你说什么?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是么?尉迟哥哥,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为何重回呢,绝不是为了与我成婚啊。”楚慕纭蓦地笑了,笑容中却有些恍惚,她放下酒杯,从被子底下取出早准备好的相思剑,反手一刺,对准了尉迟风的胸口,剑光烛光一起摇晃,“自然也是为了这柄相思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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