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你一生中，在何处最是浪漫逍遥？”段誉：“在一口枯井的烂泥之中。”虚竹：“在一个黑暗的冰窖之中。”这是《天龙八部》（金庸著）中的一段精彩对白。应该是西夏国招驸马的那一幕吧。现实生活中的人们总是在为生计、事业而奔波，生命中所鹄守和渴望的那份浪漫与逍遥只不过是城市森林中穿梭而过的疲惫身影所留下的一声叹息而已。而武侠小说，无论是王度庐、平江不肖生等的传统武侠小说，还是金庸、古龙、梁羽生等的新港台武侠小说；抑或是在老牌杂志《今古传奇•武侠版》2001年搭建的平台上不断崛起，如沧月、小椴、凤歌、沈璎璎等的新生代武侠作品，都为读者制造了浪漫与逍遥的不朽童话。武侠小说的真正生命力正在与此。——年代虽已走远，故事里的人物和装束却永远不会老去，不会落伍，一落地便成了历久弥香的传奇。
阅读风念南的《星•舞•缤纷天下》，那份被岁月封印多年的悸动重新浮出记忆的水面。正如该书序中所言：“多久了，未曾如此悸动，尤其是看到这首词（辛弃疾《西江月》）在被文中人物吟唱的时候，心里已经被那种潇洒的苍凉所驻满。”作者风念南应属以沧月为代表的新生代美女武侠派，《星•舞•缤纷天下》亦系武侠与奇幻结合的宠儿，讲述了洛战衣、火飞、叶小含等人的惊险奇异的人生经历。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将其隆重推出，除了不言而喻的商业考虑外，更多的恐怕是为了担负一种文学的使命。
对于《星•舞•缤纷天下》的魅力，笔者试从如下方面作为切入点进行分析。
一股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
武侠作品走向奇幻化，奇幻与武侠相互渗透，如恋人般穿行在文学的雨巷，是目前新生代武侠作品的一大特质。传统武侠惯有的历史厚重感借助奇幻中的法术、咒语，使创作者的发挥空间更多了，为武侠文本平添了几分灵动和神秘。例如香港武侠作家黄易的《寻秦记》、大陆新生代美女武侠作家沧月的《镜》系列、北大才女步非烟的“华音流韶”系列••••••它们构架了奇幻武侠的强势阵容。风念南的《星•舞•缤纷天下》亦是以奇幻入武侠的成功佳作。
在《星•舞•缤纷天下》中，“怪藤巨花、鳄鱼毒虫、幻影花房、环形火道、壁画如谜••••••种种让人瞠目结舌的奇幻景致与紧张的情节融会贯通，再加上那优美如诗的文笔，精巧绝伦的设计••••••”端的是撼人心魄。例如“葡萄和鳄鱼”一节，火飞等人中了巨花之毒，危在旦夕。洛战衣挺身而出，与巨花展开殊死搏斗。“这次幻星刃的威力大不如前，只是在藤球上破了个洞，但距离中心的巨花仍然远。••••••巨花似乎也感觉到洛战衣刚才那一击没那么厉害了，所以藤球内部起了一阵骚动，几根绿藤竟大胆地伸了出来缠向了洛战衣••••••在这时，本来已毫无力气的洛战衣突然跳了起来，手中的幻星刃带起星光点点，将巨花团团包围。剑光在飞闪，流星在飞坠，飞撒的星雨中，巨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创。”幻星刃与巨花——武侠与奇幻的交融无疑增强了作品情节的弹性与张力。无独有偶，再来欣赏另一位新生代美女武侠作家沧月关于武侠与奇幻的描写。《彼岸花》中“寄生”一节：邪魔沉婴寄生在前任拜月教教主神澈的身体里，并主宰了神澈的意志，与拜月教祭司的二弟子扶南展开了一场恶战。“却邪剑跃起，封住白骨之剑，扶南足尖一点树梢，疾退。两剑相击，发出了奇异的响声。那一瞬扶南只觉得邪气逼人而来，几乎无法呼吸。他迅速凝定心神，不再去看婴儿的独眼，专心应付神澈手中发出的每一剑。••••••然而他身形虽快，树梢的范围却有限。随着白骨之剑如附骨之蛆般地追杀••••••总算保住了这条命••••••望着白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火红的曼珠沙华丛中，扶南只觉全身发冷，居然连从树上下来的力气都没了——方才那一击，实在是耗尽了他的全力。幸亏凭了那一剑，加上半句口诀，便惊退这个邪魔。”《彼岸花》中的却邪剑酷似《星•舞•缤纷天下》中的幻星刃，都是传统武侠所得以附丽的精神载体，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之剑与巨花一样成了奇幻之术的鲜明标识。所以，无论是巨花也好，还是白骨之剑也好，都不啻一股新鲜的血液，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与妖气，拓宽了传统武侠作品的虚构空间，夯实了传统武侠作品存在的意义；使幻星刃和却邪剑有了新的使命，不再单薄，不再寂寞。
一纸永不退色的角色谱系
在武侠小说中，真正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内容，也不是情节，而是那些颠扑不灭、力透纸面角色生命。历代优秀的江湖角色，都像一点火种，总有能力将读者心底那堆豪迈的灰烬重新引燃。比如《射雕英雄传》（金庸著）中的黄蓉、郭靖、杨康••••••比如《绝代双骄》（古龙著）中的小鱼儿、花无缺、铁心兰••••••比如《萍踪侠影》（梁羽生著）中的张丹枫、云蕾、云重`••••••再比如《帝都赋》（沧月著）里的公子高叔夜、高连城、鼎剑侯。••••••而风念南在她的《星•舞•缤纷天下》中亦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性格鲜明的江湖人物：男主角洛战衣风华绝代，惊才绝艳。他本存报国之心，却在机缘巧合中涉身黑道，并创立了黑道第一组织天星院。洛战衣身背骂名，却行侠义事，满腔热血别样挥洒。他最终识破朱潜的庐山真面和其所设的种种阴谋，令一代枭雄火云归心，并赢得了叶小含的真爱。用风念南自己对洛战衣的定位：这一角色是遗落人间的天上的星星，“也许最初会被尘土所掩盖，但污尘早晚会散去，天星自会显露，那时，它的光华必然照亮人间”。女主角叶小含的形象似乎单薄了一点，在小说中的戏份也不多，只是牵系整个故事发展的一条线，并作为柔弱、宽容、与善良的载体诠释和成就了洛战衣身为男性所应具有的完美性。第二女主角岳浅影的形象反而更为鲜明，在读者眼中，那一腔无尽的幽怨和空寂像极了被岁月关押着、而错失了季节风华的玫瑰，唯有凋零才是她的宿命，亦如被洛战衣的最终拒绝。
张爱玲对文学作品的优劣有过这样的评价：“文学史上素朴地歌咏人生的安稳的作品很少，倒是强调人生的飞扬的作品多，但好的作品，还是在于它以人生的安稳做底子来描写人生的飞扬的。没有这底子，飞扬只能是泡沫，许多强有力的作品只予人以兴奋，不能予人以启示，就是失败在不知道把握这底子。”“人生的安稳”需要诸多因素来搭建，但人物角色的成功塑造，是其中关键的一环。没有厚重的人物角色，没有给人以哲学启迪与思考的人物角色，故事情节的“飞扬只能是泡沫”。风念南的《星•舞•缤纷天下》有着属于它自己的“底子”。书中，最具活力、最富人格魅力的不是洛战衣，而是他的贴身侍卫火飞。“名为侍卫，其实比洛战衣还像大少爷。”他的善良、他的舍己为人，他的需要照顾，他的肯把“自己的生命与别人放在同等的位置”••••••都使读者在掩卷之际把玩不已。“这样的火飞，愚蠢得让人恼火，却也可爱得让人心痛。”这样的火飞总会令我们联想起经典电影《英雄本色》里“小马哥”的形象。影片中的“小马哥”属于几代人的记忆。也许，你早已忘却了情节，忘却了内容，但你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双枪、墨镜、风衣、牙签的“小马哥”。在文本意义上，火飞完全可以和“小马哥”画等号。现实生活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使得小说中火飞的存在具有了形而上的意义。或许，在某个都市的傍晚，我们真的需要找火飞来倾诉一下，倾诉一下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无奈。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可以说，火飞等一系列角色塑造的成功即是《星•舞•缤纷天下》的成功。所以，认同了角色决定小说生命的意义，再去品读风念南的《星•舞•缤纷天下》，我们可以找到一群磊磊落落的知心人、一纸永不退色的角色谱系。
一场侠义与情爱的盛宴
2005年《今古传奇•武侠版》在古龙逝世20周年之际推出纪念性文章，来怀念这个因英年早逝而使“小李飞刀成绝响，人世不见楚留香”的绝世侠者。如果没有记忆上的错误，文章的名字应该叫《你是我的青春岁月》。文中有这样一段极深情的感喟：“没有了胡铁花，谁来和楚留香干杯？没有了花满楼，谁来和陆小凤干杯？没有了风四娘，谁来和萧十一郎干杯？••••••”如此感喟，使我们不得不相信，或许，曾经真的有一种理想叫江湖，曾经真的有一种情感叫义气，曾经真的有一个人你可以称他为“兄弟”。武侠小说中的友谊应当作如是观。在风念南的《星•舞•缤纷天下》中似乎可以发出同样的感喟：没有了火飞，谁来和洛战衣干杯？没有了火飞，谁来和《星•舞•缤纷天下》干杯？在洛战衣面前，火飞根本不是侍卫，而是一位率性而为的弟弟。洛战衣对火飞的爱护和关怀连火飞的哥哥火云也自愧不如。“笛韵苍龙”一节，火飞中了其兄火云的计，丢了叶小含，自责得要死，对其兄道：“好吧！既然是我弄丢了叶姑娘，大不了以死谢罪！只是，哥以后你一定要每年去我坟前烧香，否则，九泉之下的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火云的回答是“少胡说！星主是不会让你死的”。洛战衣与火飞的兄弟之情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火云与火飞的亲情，他怎么能让火飞死呢？所以，在火云背叛洛战衣时，最动人心魄的莫过于火飞的抉择了。一边是友情，一边是亲情，最后，火飞还是选择了留在洛战衣的身边。洛战衣与火飞的情谊早已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侠义关怀，近乎一场精神层面的“同性之恋”，所以能够给读者以一种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感和亲切感。“剧饮千杯男儿事。”这，才是武侠文本中结下的永世兄弟。相比之下，洛战衣与好友宋雪离的友谊倒显得过于概念化和平面化了，淡而乏味。
《星•舞•缤纷天下》里的情爱，洛战衣与叶小含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一端，岳浅影的悲情又是一端。一端：历尽千劫万劫后，是洛战衣让叶小含终于抬起了低垂的头，尝试着从未有过的微笑，所以“叶小含震动了，她望着洛战衣深邃的眼••••••强烈地感觉到了洛战衣身上散发的那种凛然的魄力。•••••••那相依相偎的人儿更是忘了一切，忘了这宁静的夜•••••••他们似乎从亘古以前就站在那了”。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说：“爱，就是一道上升的阶梯，让你知道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引领你去过真正值得过的生活。”可以说，洛战衣和叶小含是受了《会饮篇》的指引的。另一端：被命运和爱人遗弃的岳浅影“在忧伤和虚无之间，宁选忧伤”（福克纳语）。岳浅影的悲情常会给读者以这样的思考：不管今后的生活得到多少补偿，当悠长的情节传来久远的遗恨，异样的恋情又会做出怎样的挣扎？总之，《星•舞•缤纷天下》中的侠义与情爱无疑于一场盛宴，给读者以痛快淋漓的阅读快感。
作为新生代美女武侠作家中的一员，风念南在《星•舞•缤纷天下》中给我们留下了品味和回味的空间是广阔无限的，绝非上述几个方面。美人拂卷，英雄看酒。相信：拔剑处，依旧不失生命的风度——武侠文本的魅力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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