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直到三年后,嫂子的那个男人被汽车撞死了,他也没去看嫂子,他始终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不敢去看嫂子。待到发了一场大水,将他的房子全部冲倒了,他也想过去投靠嫂子,但还是没敢去,就跟着村里人逃到了赣北,跟桃花成了亲。 6 桃花拜堂后,一幌就过去了五年,五年来对于桃花好似一场春秋大梦。在这场大梦里,田地刚分到户,养父养母就双双亡故,许多事都如一阵轻烟,在冷月里散尽了。而五年来,却也有许多数不尽的伤痛,如清明苦雨的敲打,使桃花刻骨铭心。 想得最多的还是她的女儿望望。望望出世后的三个多月看见人就会笑。望望笑起来那双眸子又黑又亮,像从水里浸着的玻璃弹子一样惹人喜爱。猴子很痛爱望望,经常把她抱在手上逗着玩。只说“望望”这名字不好听,象男孩的名字。桃花说:还不是望我们再生个男孩!猴子却说:命里有来终是有,命里无来莫强求。猴子很随意的一句话在桃花听来却象在耻笑她与她的堂兄,便从猴子手中一把抢过望望说:我的命怎么了,配不上你!猴子汕汕地说:谁说你配不上,我是说这孩子长得蛮得人痛的,我很喜欢他,你瞧她那双眼睛,越看越漂亮。桃花还从来没认真地看过望望,经猴子这么一提醒,就仔细地打量起望望来。才几个月的望望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桃花,脸上笑洋洋的。桃花觉得这孩子确实长得得人痛。她从孩子的嘴巴看起,心里满意地想:还好,没走种,嘴巴象堂兄。又看孩子的鼻子,鼻子也长得象党兄,看得她心里甜滋滋的。再看孩子的眼睛,看着看着,心里就冷了一大半。开始她还是以为是幻觉,她把眼睛闭上了一小会再睁开来看:天哪!这孩子的眼里怎么越看越像金龙。可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要是堂兄从牢里出来了她怎么向堂兄交待呢!桃花真想把这不争气的孩子狠狠地朝大门槛上抛下去,把她活活折死了去。可又想,这怎么是孩子的过错呢。要错也是自己的错,也是那瘪眼狗金龙的错。想到金龙她心里又燃烧起了一股仇恨的怒火来,这怒火烧得她心里隐隐作痛,最后使她感到了一种无奈的悲哀。她在悲哀中把望望递给猴子说:你喜欢她你就多抱抱吧。便再也不想多看孩子一眼。 几天后,孩子无缘无故地死了。孩子的死使桃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伤痛,她抱着冷冰冰的孩子,扯肠扯肚地嚎啕大哭,值哭得她昏绝了过去。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团血呵!她能不伤心么?她哭孩子也是在哭她那颗不堪伤痛的心呢! 好在孩子死后不久,堂兄终于从牢里放出来了,这多少减轻了她心里的一点压力,感觉到了一丝慰籍。但堂兄出来后的许多天以来,也不跨桃花的门槛,直到两个月后,桃花的养父故身的时候,水金才一身重孝地闯进了门。 堂兄一身重孝,披麻带靠出现在桃花面前的时候先是感动得桃花哭得越发哀伤。重情重义的堂史在桃花第一次面对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的时候,忽然象从天而降一样地陪在她的身边,使桃花好象在遭重霜打蔫了的贩草突然吸到了一泓春天的露水,一片温暖的阳光一样,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踏实,就鲜活了过来,就越发哭得哀伤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如许的哀伤。她越哭泪水越是难以收控。猴子看在眼里很不是味道,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桃花与水金的事,他心里清楚桃花不是在哭她的养父,她是哭给堂兄看的。 桃花直到喉咙嘶哑了的时候才歇住了嘴,才转过身来用嘶哑的声音楚楚可怜地对堂兄说:哥,你来了!堂兄点点头。在堂兄点头的时候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堂兄一身重孝出现在桃花家眼他的身份一点也对不上号。这身打扮现在只有猴子才有这个资格。她看了一眼猴子,猴子也在疑惑地看着她,很不自在。她想了想,就把堂兄叫到一边说:哥呀,你何苦呐!现在有猴子戴孝了,你就把孝脱了吧!省得村里人道论。堂兄很固执地说:我穿孝一不是跟猴子争你家的财产,二不是跟他争老婆。我只是表表我的心!桃花悠悠地说:哥!你的心我懂,可这种时候……等将来有什么事再说吧。桃花这么一说,水金才在桃花养父灵前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水金边磕头边眼泪瀚瀚地说:二爹呀!你老一生一世痛爱我,我却对不住您,对不住桃花呀!今生没有福份做您老人家的儿子,来生再做吧。磕完头站起来,把一身重孝脱了下来,对准也不说什么,默默无语地拖着软软地脚步走了出去。 7 在猴子看来,这个被桃花称作堂兄的男人做事说话都有一种叫人说不出来的味道,有一种压人的气势,在这种气势面前他感到自己很渺小,有一种被挤兑感。把桃花养父送上山后,猴子还一直处在警觉的状态之中,他感到桃花的堂兄戴着重孝出现在他家已经明示着水金向他发出了挑战的信号,预兆着今后他一定会跟桃花发生点什么事情。也已深深体味到水金在桃花心中的份量,这份量远远超过了他,使他正处在一种十分危险的境地,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在这个家的角色会发生重大变化。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千万要作好防备,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从他手中夺走。 自从桃花养父死后,水金不断地上桃花家串门。桃花也觉察到平时本来就默言的猴子现在话更少了,只要堂兄一上门,家里的气氛便显得有些紧张起来,在那种很不和谐的气氛中,桃花深感为难。因为猴子对堂兄的每一次登门都表现得极端冷淡,而堂兄又似平一点也不在乎猴子对他的冷落,总是上门后什么也不说,转转就走了,走了一会就转回来了,象个丢了魂的人。有一天趁猴子不在家,桃花对堂兄说:哥,你找个女人成个家吧!水金长叹一声说:再好的女人我也不想。桃花又说:你何苦呢?我已是残花败柳了,不值得你留恋。水金却说:桃花,你也莫把我推得老远的。现在我满脑子除了你什么也装不进去,一天不来看你一回,就象落了魂一样。您晓得啵,桃花,我心里苦哇!水金说完,眼泪竟淌了一脸。堂兄在淌眼泪的时候,桃花也控不住自己,眼苞一红,竟也眼苞滴水起来。 就在两个人唏唏嘘嘘地时候,猴子一头撞进来了。猴子也不做声,只把椅子丢得很重。水金也知趣,抹把眼泪就走了。 堂兄走了,桃花越觉得自己灰不溜秋的,就对猴子没好声气地说:你要那么眼鼓鼓地做什么,我又没跟他做见不得人的事。猴子只闷着头抽烟,一句话也不应。桃花见猴子闷屁也不放一个,越气上了心,她喊着猴子说:你倒是说呀,堂兄是哪点对你不住,是偷了你的还是欠了你的,要你猪不眙,狗不理的!桃花逼急了,猴子才说:我看见他贼头贼脑的样子,心里就恼火。桃花说:他偷了我喔,要你那么恼恨他!猴子又说,偷不偷是你们两个心里的事,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把你绑在我的裤带上。猴子说完,就再也不说什么了,任着桃花对他吼吼叫叫的,死都不开口。 对猴子横横霸霸了一阵后,桃花才觉得心里好受一点。见猴子对她好好歹歹的话都忍在肚里不做声,又觉得猴子真受了点委屈,真有点可怜。不管怎么说,猴子总归是她的男人。她觉得猴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总是忍让她,宽容她,不跟女人一般见识。想着猴子的好处,她心里又软了。她倒一碗开水递到猴子的手上软巴巴地说:猴子,你别对我猜三猜四的好不。你也说了,你也不可能总把我系在你的裤带上。我真要跟他怎么的,你防得了么?咱们各人凭良心!好啵?猴子接过开水,抬头看了她一眼。在看桃花的时候很古怪地笑了一下,笑得脸上的皮硬帮帮地扯在耳朵旮旯里,显得心不由衷。 桃花觉得男人都差不多。男人的心胸深得她摸不到底。比如堂兄,明明知道她与猴子已经拜了堂成了亲。再也没想头了。却偏偏死死恋着她不放,把他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坐牢的时候他都没淌一滴泪,现在却为了她这朵什么都不值的残花泪流满面。桃花只要一想就想到堂兄,就觉得对不住他,欠他的情。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可能踩两只船一天晚上换个男人陪吧。就说她不怕村里人去道论,可猴子是个五尺男子,也有皮骨,就吞得下这口气,想来思去的心里总是苦楚楚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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