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岁月如沙,眨眼便滑过指间。刻骨的记忆,被掩埋在茫然的流沙中,然,一些特定的环境,却又被勾划出,原有的模样。奶奶和母亲这辈人,如同黎明前的星辰,慢慢的湮灭在白日的强光下,离朝阳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妻子的房间,有粉色的光晕。隔着薄被,他感到妻子的脚,动了一下。知道妻子未睡,他翻身,抱住了她柔软的身体。棉被里涌出一股暧昧的气流四处流窜,温暖而骚动。他有些狂躁的亢奋。使得妻子张开了眼睛。“我不舒服。”她的眼睛有些冷。“不行。”他搂紧了她,象个初知人事的莽撞少年。狂热的索取着。 “陈定一,儿子可以生很多,妻子也可以娶很多。床也可以随处躺,女人也可随地要。但是,这个世界上,愿意陪你一生,为你承担艰难困苦,随时为你敞开大门,等你回家的亲人,并不是到处都是。陈定一,你拍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这么多年,若兰什么事情不替你着想,儿子,母亲,是我一个人来照管。我有怨过你吗?我有说过一个不吗?白天要和男人一样,在外面打拼,空余的时间,全部化在儿子和母亲的身上。你今天说的话,也太伤人心了。除了你母亲,我们都是你生命里的什么人?你说,你说呀!” 妻子的哭声,使他迅速的疲软了下来。他翻身,从妻子的身上下来。对着黑暗中,被窗外灯光映射的奇形怪状的枝形灯,一片眩晕。 十六、 30岁以后,陈定一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欠债的和还债的都在某个未知的路口等着你。等着讨还和清算今生所欠的罪孽。陈定一安抚了老母亲后,便匆匆的赶回了县里。车子在闹市被堵住。喧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在街道中心围观着。 陈定一下车,仗着个子高,掂起脚尖,看到被围观的是一位穿着50年代的绿军装棉衣的白发老人。老人瘦骨嶙峋,银发与白须相映。只见他站在人群中间,一手插腰,一手用力的挥舞着。那洪亮的声音。很有一些气势。 “想当年,我们拼着老命,跟着毛主席他老人家,出生入死的打江山。那里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洋福气要享。你们看看现在当官的,以为是人民的大老爷,叫人民敬着你,怕着你,一个不顺心就拿百姓发脾气。还把砍刀磨的亮亮的,在老百姓的头上敛财。象狗。是瘦狗,恶狗,百姓们喂饱一个,就走一个,来一个又是瘦狗,在敛财,在喂养。人民养着你,喂着你,哄着你,你坐人民的车,住人民的楼,你为人民办了多少事。天地良心呀,你给这些官员们送一颗人肉长的心吧。” 老人的话,使得陈定一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头,便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顺着目光看去,竟然和云婷的目光对视上。云婷挤了过来,拉开车门。“这是谁?”陈定一掉转车头,看着倒车镜。“你来这个县里已经三年了,应该认识他吧。”陈定一沉默着。把车向县委大院开去。 “他参加过渭华起义,是镇改县的第一任县长。今天冬季,老人没有补交短缺的那部分取暖费,被停了暖气。天冷,水管被冻裂了。老人一怒之下,便有些糊涂了起来,几次从家里里跑出来。在大街上说一些古怪的话来。毕竟90多岁的人了.”云婷双目炯炯的看着他。他避过云婷直视的眼光,发狠的加了一脚油门,冲进了院子。 电话招来办公室主任,按排了紧急会议:“叫老干局,工会,办公室,等有关部门的一把手参加。”办公室主任一走,陈定一又叫来建文,叮咛他晚上与他一起,去老县长叫里去拜访拜访。刚才的一幕叫他心里有些愧疚,到任后的这几年,每次慰问老干部,陈定一很少参加。因为每次年未,都忙着给上级领导和相关部室拜年。老干部的事情,就交给了建文和工会。 安排完毕,他看见建文轻轻的关上的房门,走进他低头,欲说说什么。敲门声却在此时传来,一位五短身材,面色白胖的男人走了进来。“陈书记好。”男人谦恭的点了一下头。“听说你的驴子换了。”陈定一不无嘲笑的看着他。“那里,那里。借用借用的。”白胖男人,表情尴尬的笑着。“你借用银行相互竞争财政资金之即。竟然狮子大开口,给人家要钱,要车。你真能行呀。你以为上级拨划的那些钱,是你老婆的存单,想拿就拿,想换什么,就换什么。”“陈县长,我……我也是为县里好呀。我们县经费紧张,我做为财政局长,想给大家多划拨一些钱,办点事情,可是没有钱,我怎么办。这也是逼良为娼,不得以的呀。”财政局长双手一摊,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哼,我现在就叫你从良。不从,我怕由不得你。”陈定一唰的站起来,双手撑着桌角看着白胖的局长。 “吆,火药味挺浓的吗?”随着男人的声音,走进一位高个,带眼镜的中年男子。他双手背后,度着方步,走进了陈定一的办公室。陈定一看见来人,脑袋便“嗡”的一声大了。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陈定一妻子最初的恋人。当年陈定一在水边舍身就美,赢得了美人的芳心。这个男人当然心存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们,结婚生子。常言说的好,不是冤家不碰头。这个男生,毕业后也来到了政府部门工作,10年过去,已是市纪检委的主力干将。本来同朝为官,又是同学。相互联系帮衬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陈定一的妻子刚升任为学校教务处主任那年的秋季开学。初恋情人,拿着一个学生的中考成绩单,说:这是他一个表姐的孩子,成绩不够,却非要想上重点中学。想叫老同学帮个忙。”妻子二话没说,找到校长批字,收费5000千元,同意入校。 不想下午,电视台与报社的很多记者一下涌入了教务处,询问有关乱收费的问题。陈定一的妻子,神情坦然的对答如流。不想,一个记者拿出了一张复印的学生成绩单:“请问,你对这张成绩单,如何解释?”上面有校长的签字和批注。镜头,陈定一妻子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 这样的事情,自然会在同学中传的沸沸扬扬。陈定一更是恨的牙根痒痒。前两年任副职的时候,这个男人去县里公干,他纠集了一伙酒桌高手把他灌的懒醉如泥,回家的路上不小心磕掉了一颗门牙。这下他赖上了陈定一,叫陈定一赔他那颗牙齿。陈自然不与理会,他就三天两头的,找一些事情上门调查核实。无奈,陈定一便叫办公室,把男人补牙的发票给报销了,事情这才得以缓解。每次见他,陈定一就有些头大。 摆摆手,叫财政局长走人。“什么风,把你吹在这穷山恶水的小县上来了。”陈定一和眼镜打着哈哈。“你现在是紫气东来,贵人相助。我自然也要来,粘沾光鲜了。”眼镜背着手,看着墙上的字画。“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好诗。好诗。难怪你给自己的儿子取名陈子昂,原来你在显摆你和若兰美好爱情的结晶哦。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定一“定一,若是当年没有那场落水事件,若兰一定会嫁给我的,若兰嫁给我,那么今天坐在这个位置的怕不是你陈定一吧。”哈哈,陈定一爽朗的笑了起来。 “好热闹。”秘书长推门而入。新市长和宣传部门的领导一起走了进来。“市长好。”陈定一赶紧迎了上去。“小陈,这次市后备干部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今后你要更努力呀。”组织部长拍拍陈定一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大家落坐,陈定一把当前的工作做了简要的汇报。 话音未落,便见云婷拿着一张报纸兴冲冲的走了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她楞了一下。随后她对着市长轻声嘟囔了一声,声音很小,但是大家都听的很清楚“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的。”目光刷的对准了市长。“抽空回去看看你妈。老是念叨你。”“知道了。”云婷笑了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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