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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天黑得很快，隐约可以听到街道上的梧桐树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轻响。
二十三岁的蔓月本来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突然感觉有些冷，就站起身来走到窗台边，望着窗外狂风大作，寻思着也许要下雨了。她一边拉窗户一边皱着眉头抱怨：“都这么晚了，洛明怎么还不回来？”抱怨归抱怨，但蔓月双手抚摸上微微凸起的小腹时，却禁不住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
蔓月和洛明结婚两年，这是第一次怀孕，洛明很开心，原本要明年再买房子的计划也提前到今年，从选房子到装修搬家，一气呵成，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洛明说要换个好的环境，让蔓月养胎。
蔓月环视了一下新房子，空气中还弥漫着些微墙胶的气味。房子虽然小，可是却让蔓月觉得很温暖、很满足。蔓月不是那种虚荣和心高气傲的女子，一心只想做一个平凡的贤妻良母，所以当年才会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大了自己十岁的洛明，因为洛明能给她塌实的安全感。
而洛明是个工作狂，早年一直在商场打拼，等到功成名就再回头看时，周围的朋友同学都已儿女及膝。他这才着急起来，又对美丽温柔的蔓月一见倾心，便卯足了劲儿追，终于赢得美人归。
蔓月想着从前的那些甜蜜而暖心的片段，又重新窝回沙发，不过只坐了一会儿，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门铃声。蔓月吓了一跳，不过马上想到也许是洛明回来了，便理了理秀丽的长发，才去开门。虽然结婚两年了，可是蔓月一直都很注意自己在洛明面前的形象。
打开门，蔓月就怔住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洛明，是一个女人和小孩，看起来像母女。女人穿着单薄的灰色毛衣，那毛衣仿佛是男人的，长得及到了她的膝盖，她低着头，长长的发丝搭在胸前，几乎遮住了大半的脸庞；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面色苍白如蜡，眼睛很大，仰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蔓月。
蔓月被那小女孩看得很不舒服，因为小女孩的双眼红通通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蔓月说不出来的一种红，像鲜血一样的……
“太太，能给我们借把伞吗？”女人开口说话了，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尘埃漂浮在空气里，一漾一漾的，“外边下很大的雨。”
“哦，好！”好几秒后，蔓月才反映过来，想也没想，就顺手拿起门后一把折叠伞递了过去。
“谢谢，我们会还给你的！”蔓月觉得那女人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浮现出一抹冷酷而诡异的微笑，不过很快蔓月就知道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因为那女人根本没抬过头。
女人说完这句话，就牵着女孩转身离去，连脚步声也没有。
“不用急着还的……。”蔓月的话没说完，因为那小女孩一直回头来看，眼睛几乎没眨过一下，她手中的布娃娃露出胶质的苍白的脸来，蔓月分明看见那长长的睫毛下边一滴一滴的，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滴血！
顿时蔓月感觉头皮发麻，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两条腿都有点抽筋，软软的。“砰——”地一声，她飞快地关上门，又将防盗锁锁了又锁，跌坐在地上，心儿还兀自上下跳个不停。
过了几分钟，蔓月思绪渐渐恢复了正常，也许那邻居小孩比较顽皮，喜欢玩一些恶作剧的玩具，现在市面上也有很多这种恶搞的玩具。蔓月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站起来把眼睛靠近门孔，想去看那对母女走远了没有，只是离门孔只有几厘米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喂——洛明吗？你怎么还不回来？”蔓月几乎是扑过去接电话的，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有些沉甸甸和慌落落的，而来电显示上洛明的号码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可以让她觉得稍微的塌实。
“月儿，还没睡啊？我就是打电话告诉你，今晚和客户谈生意，一会儿谈完，公司还安排了节目，兴许晚上就不回来了。”洛明浑厚而温柔的声音在电话线里流动，在蔓月听来，犹如香气扑鼻的茶香。
蔓月一直很理解洛明，洛明是公司的运营总监，平时有些应酬也再所难免的，好在洛明也能把握分寸，进退自如。
“哦……。”蔓月张了张嘴，咽下心中想让他回来的话，只说：“那你小心，别喝太多酒。”她想起刚才那女人的话，又补充了一句：“外边下大雨，注意点，别着凉了。”
“外边在下大雨吗？”洛明惊诧地问，顿了顿，电话里传来拉窗帘的声音，“没有啊，就是风大点，可是那么大的月亮，怎么也不会下雨的。”
“是吗？”蔓月觉得手心有些湿润润的，望了一眼窗外，风还小了些，天上果然挂着一轮明朗郎的月亮。
“看你，一定是没休息好，听话，早点睡觉，你现在可是要当妈的人，比不得从前了。”洛明柔声道。
“洛明，我……。”蔓月望着窗外随风摇摆的班驳树影，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加强烈起来。
“好了，宝贝，我要挂了，乖乖睡觉，别胡思乱想。”洛明打断蔓月的话，又“啵”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洛明，洛明——。”蔓月对着话筒喊两声，只得到“嘟嘟——”的回应。
蔓月无奈地挂上电话，想了想，就去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心里就有些后悔了，当初应该听洛明的话，不买这里的房子。
当初为了这房子，蔓月还和洛明冷战了几天，这片小区在三环边上，原本就够冷清，加上是新房子，搬来的住户还很少，所以就更加寂静，特别是一到晚上，外边黑乎乎的，说不出的诡异静谧。蔓月那时就喜欢这里清净，房型又好，可洛明第一次违背蔓月的意愿，死活不愿意，后来是蔓月怄气，他才勉强同意了。
蔓月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那个泣血的布娃娃和小女孩直勾勾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情愫，仿佛是略微仇恨和讥讽的意味，想得蔓月头皮发麻、心跳越来越快，可是却怎么也挥之不去。这样折腾着，也不知道过了好久，蔓月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2.
蔓月早上起床的时候，洛明都还没回来。她心里有些许怒意，不过只一会儿就平息了，开始张罗着出门晒晒太阳，顺便去超市买些东西。
蔓月走进电梯的时候，觉得有些微微的凉意，寻思着要不要回家加件衣服，可是想到外边暖洋洋的太阳，便作罢。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蔓月百无聊奈地数着楼梯数字，她家在倒数第二层，光线很好。
“阿姨。”一声轻轻地童音，蔓月不由低头寻去，昨晚那小女孩正站在自己侧后方，还是血红的双眼，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布娃娃的脸埋在小女孩的臂弯里。
蔓月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她记得自己上电梯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电梯里有这个小女孩——是自己没有注意？还是……蔓月感觉脊背有一股凉气，正往头上冲。
“阿姨，你有小宝宝了吗？”女孩笑着指指蔓月的肚子，不知怎么的，蔓月觉得她的笑容和她的眼神一样恐怖而诡异。
蔓月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住小腹，却说不出话来，电梯里静极了，静得若有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空气诡秘而紧张。
“阿姨的小宝宝有爸爸，可是小雯却没有。”女孩低下头去，抚摸臂弯里布娃娃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异常轻柔，蔓月不知道“小雯”是指她自己还是指那个布娃娃，“不要小雯，为什么要生小雯呢？”
“啊……。”蔓月无比尴尬地张张嘴，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抬头去看跳动的数字，希望快点到达一楼，因为她觉得这个女孩带给她强烈的不安的冲击。
“妈妈说晚上来还伞给你，阿姨。”一阵沉默之后，女孩突然“咯咯”笑两声。
只听“轰——”一声，电梯到了，蔓月一个箭步冲出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不用还了。”
蔓月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到女孩并没走出电梯，也没听到女孩说的话：“要还的，别人的东西一定要还的！”
蔓月一路神情都有些恍惚，手心里竟捏出汗来，右眼皮也一直上下跳个不停，她想回家一定打电话让洛明快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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