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两人来到矿上,这里几盏大的小太阳灯通明地照着四周。夜空雨丝纷飞不止。矿工们全一个个湿透了,在拼命地忙碌着。有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像个水人似的,全身的衣服被雨淋的直溜。他见到牛冬山就跑过来,摸了一把皱巴巴的脸上的雨水说:“冬山啊,你看这天老是不睁眼,老是落雨,你看是不是我们这个新矿井哪里动了山神的脚呢。不如我们摆上祭品,来祭拜一下山神啊。” 牛冬山扫开雨衣的头罩,雨倏地落进他的脖子里,他缩了一下脖子,又急忙罩上头罩对着老鬼头大声说:“要拜山神,也要等天亮后。到时派人到山下去置办祭品。”他说完看了一眼手上的飞亚达手表说:“现在是凌晨四点钟,这样吧,等天亮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老鬼头你对这个在行,你就做主搞一下吧。要买什么东西,你就尽量去办。要钱就到我这里来拿。”老鬼头点头应着,然后折身下矿井去推斗车。 天麻麻亮,牛冬山见此次的矿难形势是他无法控制的范围里。他便顾不上疲惫,骑上南方125摩托车出了山,进到镇上找他的大哥——副镇长牛冬海。他打牛冬海的手机,对方却关了机。他以为牛冬海在家,就用手机打到牛冬海的家里。电话响了老半天,才有个沙哑的女人声音没好气地问:“这么大清早的,谁呀?” “嫂子,是我呀,大哥在家不?”冬山忙答道。 “不在,”又忙问:“你大清早的找他有啥事?” 冬山心急火燎的没空回答嫂子的问题,只问:“你知道大哥到哪去了?” “他在镇政府睡呢,你到那儿去找他。他昨个说他工作忙,可能在那儿睡。” 冬山不等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骑车到镇政府大院,向人打听都说镇长不在,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又急忙打电话给嫂子说:“我刚才到镇政府找过了,没人啊。” 对方沉默了。冬山一个劲地在手机里喂个没停叫着嫂子。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便破口大骂道:“他死了,这死不要脸的,又骗我。肯定又去那狐狸精那里去了。” 冬山说:“嫂子,你莫生气,矿上出大事了。我正着急找大哥呢。喂喂嫂子你听见了吗?” “你到三仙村找找那村妇女主任看看。那死鬼肯定在那儿。” 三仙村的妇女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漂亮骚娘儿们,老公在外面打工。她在家——三年前当上了村妇女主任——前年跟镇长牛冬海勾搭上后。牛冬海常跑到这女人家里来。反正这女人家独门独院的,进出也方便。 牛冬山骑车找到那妇女主任家,果然找到了牛冬海。牛冬海听完牛冬山的汇报后,就叫道:“玉清啊,你别忙活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玉清从当作厨房的耳房里走出来说:“面都做好了,你们就吃了再去也不急这会儿呀。”又说:“我加了些羊肉在面里呢。你们不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倒掉多可惜呀。” 牛冬海蹲着身子扣好皮鞋后根直起腰说:“这点东西,倒掉就倒掉了嘛。”说着就催促牛冬山往外走。冬山忙说:“大哥,外面下雨,你身子不好。披件雨衣,别淋坏了身子。” 玉清一听小跑着到里屋去。冬山望着这女人丰满而又性感的背影心想:他妈的这女人水一定多。这女人拿出雨衣递给牛冬海披上。 他们俩来到矿上,摩托车还没停稳,牛冬海心急心慌地就跳下车,脚根没踏实,一个吱溜滑倒在地。冬山看见顾不上停稳摩托车,就跳下车上前去扶起大哥站稳后,才跑回来扶起倒地的摩托车,息了火停稳,便小跑着随冬海走到矿井口前。冬海叫住一个满身湿淋的而又污脏的矿工问里面的情况。这矿工被雨淋得缩着脖子大声说:“还在挖啊。” 冬山见这矿工一脸的蠢相就来气,冲他说:“去,把你们班长喊来。” 不一会儿刘卫家从矿井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跑到冬山他们面前先恭敬地叫了一声,“牛镇长。”然后说:“情况不妙啊,井口里因连日的雨水侵蚀,有些地方在渗山水了,堵都不好堵。如果不尽快挖开塌方,里面的人不被困死,也会被渗进的山水淹死。” “呐你们快点挖呀,快挖啊!救出人来,我多给每个人五十元奖金。”冬山焦急地嚷嚷。 冬海感到胸口开始闷痛,他坐到一块石头上,不吱声,望着刘卫家。刘卫家全身湿得都在滴水,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泥污。他时不时地用他这长满老茧的大手摸一把脸上淌下的雨水,说:“老板,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如果是为了钱救人,我看这么危险,是不会有人干的。不瞒你说,刚才洞子又小塌了二次,差点砸死我们这边的人。你着急,我们也着急啊,我们也很想快点救出他们啊!” 冬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说:“那怎么办啊?快想办法呀!” 刘卫家说:“我有个办法,也是唯一能真正有把握救出他们的办法。” 冬海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忙问:“说,什么办法?” “去年,五山煤矿,比我们这里情况还糟。但他们报告到县里,由县里的消防队来人组织抢救。那样他们生还的机率一定很大------”刘卫家的话还没说完,牛冬海手一挥打断他的话,霍地站起身道:“不行!这事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万一让外界的人知道了,我们这煤矿今后就谁也别想再开下去,大家都得丢掉饭碗。”他缓缓气又说:“卫家,这事千万要在这里说了,这里忘掉,不要对其他人乱讲。知道吗!” 刘卫家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双小小的眼睛睁到最大的限度,望着牛冬海,咬了咬牙点头表示同意。 “大哥,那你说怎么办?”冬山倏地蹲下,用手扫掉雨衣的头罩说。 “卫家你组织人力尽全力抢救,一定要封死消息。”说着拍了拍卫家的肩,“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去吧,要注意安全。”牛冬海说完这暖人心窝的话,还又加上一句:“你怎么不披件雨衣呢。”说着就脱掉自己身上的雨衣披到卫家身上,自己淋着雨。卫家忙感动不已地推让道:“牛镇长,你穿着,别这样。我们这些粗人在雨里淋惯了。你快穿上。你和老板都放心,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了,也要尽全力把人挖出来。”说完硬是把雨衣又披上了牛镇长的身上,然后下矿井去了。 冬山扶着冬海走到他的办公室里,然后叫隔壁煮饭的牛老头要他熬两碗姜汤来。牛老头在以前熬好的姜汤锅里舀了两大碗端了过来。冬山找来他的干净衣裳给冬海换上,随口说了句不满的话:“大哥你也真是的,一个工头值得你脱雨衣的嘛,你要是淋坏了身子,怎么办?”冬海手里拿着衣裳,正想冲这糊涂的弟弟发作时,但见牛老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门,就堆起笑上前接过一碗说:“牛伯,你辛苦了,多谢啊!”“谢啥,冬海快趁热喝了。”牛老头是他们的本家,一个村里的人,在矿上煮饭。他把那碗放到桌上,自顾自地坐下,吸了口旱烟又说:“冬海啊------”他突然一下竟然忘了自己刚才还想好的话,这时要说竟不知道说啥了?!他于是愁起核桃似的黑脸说:“唉,这天不开眼啊,穷人靠劳力赚点钱也这样遭难。”他说着又自言自语地站了起来,出了门。冬海也没空搭理他,坐到桌边凳上勉强喝完姜汤,觉得胃里有些隐隐辣痛。冬山从里面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说:“哥,你看这事怎么办呢?要是那里面的人全死了,好几个呢,一个赔上个一万,这也得好几万元呀。那咱们一个多月的收入,不全给这几个死鬼拿去了。”说着坐到桌边喝着姜汤。冬海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火吸了口,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钱的事,是万一这几个矿工死了,消息让外界的人知道了。我们就真的全完了。如果消息封死了,赔点钱,这还是小事,钱到时还可以赚。”又说:“国家三令五申禁止非法开采煤矿。我们这煤矿开到今天,全是我一手罩着。万一消息走漏了,不光钱没了,到时说不定我们的命也得搭进去。” 冬山说:“那些平时吃咱们的,拿咱们的人,就眼睁睁看着咱们垮台,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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