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鸭妈妈带着她的一群孩子从表姐家做客回来了。表姐的家真美啊！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涧流出。溪流两旁是高高的摇曳着的野菊花。溪流边，有姑娘在洗衣、淘米。清晨，玫瑰色的朝霞倒影在澄澈的水里；黄昏，整整齐齐的梯田边飘来牧童的短笛声。那里的空气都是香的。表姐快乐而知足，带着她的孩子们在溪边整队操练，步履蹒跚显出富态。她的远房亲戚大白鹅也在那里。成天像个老顽童，常常对着汲水的姑娘晾开他的大翅膀，溅起很多的水，还仰天大笑。
“妈妈，看我们的家，多么脏，多么乱。这里，连稍微干净一点的河都没有，都是一条条污浊的小水沟，暖和的日子还发出一股股臭气。”“妈妈，我们把家搬到表姑妈那里去吧。”…….小鸭们七嘴八舌地说。
鸭妈妈叹了一口气，“此一时彼一时。”想当年，表姐嫁到深山去的时候，她还暗自庆幸呢。山里头哪有平地里好呢，那里，只有窄窄的溪涧，吃的东西也很少。可二十年过去了，生活居然会这样。
“孩子们，我们的家从前不是这样的。”鸭妈妈开始讲故事：“从前，在你们曾祖父的时候，这可是个绝对的好地方。春天，烟雨茫茫，草木丰茂。每一年布谷鸟叫的时候，在蒙蒙细雨中，就有人挑着那一担担雏鸭、雏鸡来卖。你们的曾祖父有一年来到了这里。那时候，家家都要养好多的鸡、鸭和鹅。白白的、黄黄的雏鸡雏鸭就像云一样在绿绿的草地上。下雨天，就密密麻麻地关在堂屋里。家里的孩子一不小心，就要踩死一、两只呢。”鸭妈妈无限怀念地说：“那时候，我们的邻居也特多。长耳朵的小白兔、咩咩叫的小山羊、忠厚的牛大伯都在这块土地上快乐地生活。狗和猫有时候是多事，但他们把篱笆看得好好的，我们就很安全。有一天，你们的曾祖父就在那条水沟里，遇到了你们的曾祖母……”小鸭们听着，嚷了起来“就是那条污浊的臭臭的小水沟？太糟了。”“一点都不浪漫。”“可那时候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呀。河两旁有许多树木，还有许多桃花。孩子们经常在那里游泳。对岸有许多蓖麻。孩子们常常夏天游过去，把蓖麻杆折叠成帽子戴。天凉的时候，他们还要游，于是，他们的妈妈拿着竹竿来打，他们一个猛子钻到水下，潜出好几米，竹竿就打不着了。你门的曾祖父就常常跟他的小主人在河里游。邻居的小女孩也经常游，还带着她家的一只少女鸭子。渐渐的，你们的曾祖父就爱上了她。”“后来呢？”“后来就有了祖父、父亲和你们了。我嫁过来的时候，是村里最好的时候。农民们各自分到了自己的地。他们可以养很多的牛羊鸡鸭，再也不用把我们藏着掖着。我们家也人丁兴旺。你们的爸爸有十二个兄弟和二十四个堂兄弟呢。还有好几个成百上千的家族搬过来，就像《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一样。主人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再后来呢？”“后来，人们的心越来越活，他们不满足于种田了。他们大片大片地种蔬菜，还办起了一个个小工厂。”“那是好事啊。”“可对我们鸭子来说就不是好事了。主人们富了，他们就装上了自来水，从此对河流不珍惜了。他们不用在河里淘米洗衣。孩子们要游泳，可以到游泳池去。于是，他们一天到晚在这条河里洗韭菜芽、榨菜和雪里红，洗得满河都漂浮着烂叶子。脏脏的、臭臭的。还有，他们把垃圾都倒在河岸边，结果垃圾堆得多一点，小河就窄一点……”“可恨的是河东边的那户人家，他们办了个厂。把最脏的水排到小河里。那天我喝了几口，回家就拉肚子。”一只小鸭气愤地说。“还有那一户河西的人家，他们造新房子。房子是气派，但他们填了好几公分的河塘。结果那条小河就变了沟。”又一只小鸭说。“妈妈，小主人有游泳池，我们总不能去游泳池吧？”“妈妈，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你看我们最小的妹妹，她没地方玩，每天郁闷得很呢。”……
听着孩子们的议论，鸭妈妈越来越难过。她再次望了望干涸的小河。她是多么留恋这个地方啊。她也知道，她的一些嫁出去的姐妹所住的地方，跟她也差不多。如果这里的人们还不收敛他们的行为，她就只有搬到她表姐那儿去了。但表姐的家以后会怎么样呢？家乡变成这样，也不过十多年的工夫呀。她害怕想，也不愿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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