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读杜甫的《石壕吏》，总感到有点文不对题，这诗圣是怎么搞的，诗名唤做《石壕吏》，但诗中，只有两句提到这个“石壕吏”，一是“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再是“吏呼一何怒”，而通篇都是“石壕妪”所言。为什么不叫“石壕妪”而叫“石壕吏”呢？总感到老先生是不是吃错了药，为凑那个“三吏三别”而随便安了这么一个题目。可这不大符合诗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所为。于是一读再读，认真揣摸，终有觉悟，这首诗，确实应该题《石壕吏》而不是《石壕妪》或别的什么。
表面看来。这首诗，句句都是写老妪。“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看门。”这个引子是要引出老妪。“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吏呼之怒，好像也是为“妇啼”搭桥。接下来就是老妇的哭诉了：“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一男会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已长矣。室中更无人，唯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全诗一共二十二句，这老妪的哭诉就有十五句。表面看，这老妪也太罗索了，人家一呼，你就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你说“室中更无人”后，怎么又突然来了一句“唯有乳下孙”，而后又接了一句“有孙母未去”，再后面的“请从吏夜归”更是多此一举呀。最后两名，是故事结局的交待，这老妪和石壕吏一起走了，是自实其果，为她的罗索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但若是我们从“石壕吏”这个诗题着眼，情况就不同了，许多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从老妪来言，先让其老翁逾墙而逃，而自己开门迎吏，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她以为这吏只捉男的，对她这样一个老妇人，是不会怎么为难的，所以才大胆地开了门，并且拿出了女人最伟大的武器，哭诉。她说我有三个儿子，已经都被你们捉去了，而且两个儿子已经死在战场上，家里再没有其他人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啊。她是真的要搪塞那吏，以尽早地获得解脱。然而就在这时，可能家的小孙子哭了起来，这石壕吏听到了，立即责问，你说家中已没有其他人，怎么有了小孩子的哭声。老妪情急失智，欲盖弥彰，答：唯有乳下孙，就是说家中只有一个吃乳的孩子了。这一句本来想唬弄那吏，反而又让他抓住了话柄，“有吃奶的孩子，那谁喂奶呀？一定是他母亲，让他出来！”这一逼可把老妪逼到了死角，只好以进为退了。她说：“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她是说孙子还小，她母亲要改嫁但是还没有嫁，但她夜不遮体，没法出来见你。这样吧，我跟你去，连夜走，天明就可以到河阳，还不误给大军做早饭。你看这老妪，为了保护儿媳妇，挺身而出了。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这石壕妪的种种所为，实在是为吏所逼，实在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没有那石壕吏，也就没有了石壕妪，这石壕吏，正是诗眼，是我们探索诗歌本义的关键，而诗中老妪喋喋不休的哭诉，也都是为描写石壕吏而下笔，杜之本义，就是要写石壕吏之残忍凶狠，以妪之哭来写吏之怒，以哭之痛来写吏之残，以妪之拙来写吏的狡猾，以妇之勇来写吏之凶狠。这“石壕吏”，既是我们解诗的关键，也是该诗主旨之所在，所以诗以“石壕吏”，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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