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她走在热闹的街头,脑子里时常止不住地闪念出“崩溃”二字。她手里拎着的一扎刚从医院看完病,医生给她开的一些治疗抑郁症的中草药。她知道这些药并不能真正治好她的心痛,但她还是遵医嘱买了,拎着往回走。她有意多绕几条街,而不愿直接通过那条近道那么快地回到那坟墓似的别墅里——自己的家。 “妈妈,你生病了吗?”两岁的儿子闻到了妈妈碗里散发的奇异药味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疼爱地望着自己天真微笑的儿子,也忍不住地笑道:“妈妈生病了,你心疼妈妈不?” “我也要喝。”儿子扑到妈妈的怀里,以这种馋嘴与天真的爱,惹得自己生病的母亲笑出了声。 她抱着儿子心想:没有了丈夫的忠贞不渝的爱情滋润的婚姻在枯萎;但乖巧可爱的儿子却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和人生寄托。 第二天她在十点钟起来,收拾了一点行李。她交代保姆阿信——这个三十多岁的下岗妇女,她勤恳朴实的品质赢得了她的信赖。她要离开这个家,独自到外面旅游散心去。丈夫的存在与不存在没有实际意义了;只要他每月把她的生活费给了她就行了。——他就是她这只寄居蟹的壳,她不能没有他这只壳,因为她离开他就将什么也没有了。她是一个除了外表漂亮之外,其它求生手段都没有的女人。 阿信说:“雪婷,你放心去散心吧。我看着你一天天憔悴下来,心里也很难受。飞飞(她的儿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他跟我在一块早习惯了,不会吵的。” 她深信这女人的话,阿信在三年前她还没嫁到周家时,阿信已经在周家当了二年多的保姆。彼此也有了因常居一屋而滋生的浓浓感情,虽然不是亲情,但两人也如同亲姐妹一样。她有什么心思都愿意跟这位勤恳而又朴实的保姆促膝谈心。 她驱车来到一个叫凤栖村的旅游区。 此时,她蜷曲着双腿抱着膝头坐在小船的船头,眼睛茫然地望着水面,或天空,或四周的风景。这小船由她雇请的一个小伙子坐在船尾轻摇船橹,小船在澄清的湖面上缓缓航行。宽阔的湖面数条小船悠闲地划来划去,有几个人——像家人或友人似的同泛一条舟的,也有如同情侣般的两人同泛一条舟的,他们都时而响起欢畅的笑声。不像她孤单影吊,一脸的郁闷,怎么也无法在这秀美的山水间得到排解。 “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他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她从郁闷的井里爬出混乱的思绪,脸上露出微笑,对着他问:“什么?” “你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他找到了跟这位漂亮而又郁闷的女人交谈的话题。 “为什么这么问呢?” 他腼腆地笑道:“想不出个理由,但总觉得你很面善的。” “是吗?” “是的。”他肯定自己意识没错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没错,我以前是来过。” 她说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她跟一伙朋友来这里游玩过。她说那时这儿刚开发旅游业,有“农家乐”旅游项目。她是城里人,打心眼里,就想过一过农家生活,便跟朋友相约来了,住进一户农家,体验了几天农家乐的生活。 她想这秀美的山村的确留给她的往昔记忆是美好的,是青春时代值得回忆的事儿。也是吸引她如今在陷入婚姻坟墓里,唯一在脑子里想来游玩的地方。所以她来了,然而此时眼前的美好景色跟她脑子里美好的记忆一起因她的郁闷而变的无趣了。 橹子在他娴熟的技术摇动下,轻轻拨开湖面的水,推动着小船犁开湖面的涟漪缓缓前行。 “你是不是叫雪婷?”他不敢确信自己的记忆。 她惊讶地问:“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她疑惑地打量着这位她雇来划船的陌生小伙子,在这一瞬间她搜索了自己能忆起他的所有记忆,但都没想起自己在哪曾经见过他。 “你们五年前住过的那户农家,还记得吗?”他进一步启发她的记忆。 她记得那户农家,就在湖后面山脚下的村落里。那时,那农家是砖瓦房,上下两层。那晚,他们在楼板上唱唱跳跳,兴奋不已,惹得主人生气上楼训了他们一顿,方才关了唱机,一个个安生下来。但当那主人一走下楼去,他们又一个个忍不住学那农夫的粗犷腔调嘲弄一番。这她都还记得,就像生了根的樟树一样死死地扎根在记忆的土壤里。 “我记得,就在那边。”她指了指那边山脚下的村落。但那群山脚下的村落现如今,大都已经为了接待城里来的游客体验农家乐的乐趣,而拆了老房子,建起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四层小洋楼。 “你真不记得我吗?” 她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说:“对不起!真想不起来。你能给我个提示吗?” 这不能怪她,当年他才十六岁,瘦小个,不像现在个虽不高但结实了许多。 他把橹子向右一划,小船向右徐徐地转了个弯又缓缓地伴着他摇橹子的节奏前行着。 “当年你跟你的朋友们,住的农家就是俺家呢。” 她的记忆被他的话挖深了点,恍恍惚惚地对他似乎真有了点印象,但太模糊了,就像浓雾里的景物一样不真切。 “你不记得当年,你们常到湖里钓鱼,租的渔船——那就是俺家的呢。那时,我还给你们划过一个下午的船呀。” 他就是在那年把她装进自己少年时代那天真思想里的梦中情人,也记住了她同伴们唤她雪婷的名字。而如今他在快失去她清晰记忆的五年后,竟然又见到了她——梦中情人。他怎能不惊喜不激动呢。现在他眼前的她如今从当年一个苗条少女长成一个体态丰盈的少妇,但更富女人味了,就像一本从上集写到中集的书,内容更耐人寻味。 她记忆世界里的浓雾在被他进一步的提示下,一点点地散淡了,他这脸,这微笑中夹带的腼腆,似乎有点印象了。但她还是信心不足,想摇头表示不记得,又想点头表示有点印象。 他打断她的思路说:“你今晚在这儿过夜吗?” “嗯。”她点头应了声。 “定了房吗?” “在云阳宾馆。” “哦。”他脸色有点失落感。 她捕捉到他脸上的内容,说:“你家还搞农家乐的招待吗?” “搞啊。”他说:“你想去吗?”又紧接着说:“很欢迎你哟。” “好啊。” 他于是在得到她的回答后,便把船划到了村边的渡口。 他家的砖瓦房跟村里其他人家一道在村干部统一规划下拆了,改建成现在的四层小洋楼。 他的父母见儿子揽了个女客来,忙上前笑迎端茶递水,好不热情。 她一眼就认出这两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尤其是这农夫——当年她跟同伙取笑的人物。五年过去了,两个老人都没多大变化,但他们却不记得她。只在她说出曾经住过他们的老宅时,这两个老人为了跟客人套近乎而假装说:“怎么会不记得。在俺们家住过的客人,俺们都记得呢。”还撒谎说:“好多客人来俺们家玩过,都常来串门呢。” 她的确被这一家人的热情接待感动不已,当晚她在没有退掉宾馆里的房间之情况下,便住进了这户农家装修还不错的客房里。 她淋浴完换上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便在他的提议下去到村广场参加篝火节目。大家手挽手围着中间燃烧的篝火一边转圈,一边踢单腿,蹦蹦跳跳。当地人还用软绵的土语唱着一支支高嗓门的民歌,像山歌般吼唱,又像情歌般激越。 他们玩到清夜,大家都玩累了,兴奋劲儿就像熄灭的篝火一样,各自散去。 姣洁的月光淹没在通明的路灯里,村道上寂静得只有他们俩的足音混在虫鸣蛙唱的天籁声里。 他跟她走在这样寂静的村道上,心怦怦直跳,想了很多话想跟她搭讪,但最后他只冒出一句很笨的话:“你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谢谢你。”她抬头望他莞儿一笑道。 他得到了她的回答后,却失去了再次搭讪的话题。于是两人并肩在沉默的气氛里走着。 “你们这儿常有这种节目吗?”她问。 “是的,”他乐意多回答她几句,“这是我们村干部为了吸引游客特地搞的节目。” “很好的。”她说。 “是的。”他说。 “你们这儿还有别的旅游项目吗?” 他把当地所有旧的或新的旅游项目都详细地介绍给她听,他就像个出色的导游似的认真地介绍着。 她听完只“噢”了一声。夏夜的风很凉爽,她的手轻轻地有意挨了挨他的手,碰触了几下。他感触到了她的手柔嫩度和引诱的意思。但他又不敢确信她是否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她是在引诱他握住她的手,甚至是她想让他抱住她,亲吻她,进入她的肉体里。他的心里想了很多次抓住她的手——抓住自己少年时代的梦中情人的手,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可他的手却像僵化了似的,怎么想去握住她的手,就是动不了。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找一个?” 他憨笑着搔了搔脖子脸发烫地说:“找不到呢。” 她被他这副脸红的憨态惹笑了,咯咯咯的笑。她的手在笑声中主动抓住他的手。 他的全身像触了电流一样发颤起来,手心冒汗了。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在激动的情绪里,一把抱住她,两人便站在路灯下亲吻起来。一切像他做了一个美妙的春梦似的。进入她的客房后,两人都火急火燎地脱得赤条条的。 她在他进入她里面时痛快地呻吟起来,不是报复那负心的丈夫,不是放纵,而是一个正常女人在近一年被丈夫冷落而无性爱后的实实在在的需要,是开心的,是满足的性爱,而又是与道德无关的享受。她想。 她醒来时太阳已经出了山。她今天醒了个少有的早。她坐起赤裸的身子,靠着床背,瞅着身边躺着的小伙子。他赤身裸体像一头健壮的骡子,趴在床上粗鲁地打着呼噜。她瞅着瞅着,不由地从心底蹿起一股止不住的恶心感,恶心自己,也恶心这个粗俗的男人------ 她离开时,他不知道,因为他正沉浸在由无数次意淫梦中情人到实现昨晚连续几次跟梦中情人做爱后带来的美梦中。 当他醒来时,她已经开着自己的小车上了高速公路,离开了村庄,带着满心的恶心感,正驶向城市里那摆脱不了的恶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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