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说:“梦娜,到河里咱们洗鸳鸯浴去呀。” 她鼓起嘴,揪着我的耳朵,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抓住她的手一把拉她入怀,说:“没说什么。”说完搂紧她亲吻着,让行动回答一切的爱意。 去年,我和她在相隔了七年后,在家乡竟然会重逢:二年前,我厌倦了外界的生活,回到家里买了这辆小四轮干起了营运。她师范毕业后在外面打了一年工,便回到家乡在村小学当老师。就这样我们谈上了恋爱。她比我小两岁,准确地说是一岁多一点。一晃两人相处了近一年多的时间,就这样在平淡而开心中过去了。这一切都来得很自然似的,但又似乎来得有点宿命。 梦娜温柔地推开我说:“我们不做好吗,我没心思做呢。” 我深呼吸了一下说:“好的,听你的。” 她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脸蛋说:“乖。” “喂,过分吧。胡梦娜。” 她哈哈地笑着像逃似的推开车门跳下车跑下河堤去,说:“胡清快来呀,我们到河滩上散会儿步吧。” 我追上她。两人在河滩上追戏。 “我投降,我投降哈哈哈。”她被我抱在怀里搔得腋窝不住地哈哈哈求饶。 “你还闹不闹啦。” “哈哈,不闹不闹了。”她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我放开她,她便挽着我的手一路说笑着,沿着逶迤的河滩走着,热热的沙滩在我们俩前进的步子下留下一长串足迹。此时的太阳在对面远处的山冈上红着彤彤的脸盆悬在彩云间。河水映着金色的阳光泛起一片片金色的波光。前面河弯里有几个孩子赤条条的在河里戏水,咯咯的天真笑声在河道间飘荡。他们无拘无束地在水里追戏,犹如我们逝去的童年。 “梦娜。” “什么?” “小时候我们也在这里耍水来着。现今一晃,我们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连让人多留点美好的记忆的余地也不给。” “是呀,现在我们那些儿时的伙伴如今都变了,变高了,也变得愈来愈陌生了。有些变得还可怕了。” 我说我此时想起一则故事,是我昨晚在读林语堂的《中国人》里读到的。那故事与河水有关,所以触景生思,想起了它。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我说在古时一位名叫刘伯玉的人经常背诵《洛神赋》。有一次他感叹着说:“娶妇得如此,吾无憾焉。”他妻子答道:“君何得以水神美欲轻我?我死,何愁不为水神?”当晚她就投河自尽了。七天后,她托梦给刘伯玉说:“君本愿神,吾今得为神也。”从此以后,刘伯玉再也不敢过任何一条河。刘妻淹死的那条河就叫“妒妇津”,在今天的山东省境内。如有妇女欲过那河,总要先把自己漂亮的服装盖起来,或者揉皱,脸上涂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否则就会风暴聚起。然而如果是长得丑的妇女,河神便不会忌妒。那些过了河而没有引起一场风暴的妇女认为她们自己长得一定很丑。 “长得丑的女人会不会自卑地跳河自尽呢?” “书上没写,我想会有那种女人。因为世界上笨蛋太多了。” 她笑了笑说:“不光女人笨,你们男人也很笨哟。” 我哈哈大笑,又逗她说:“你是个很丑的女人,因为此时的河面上没有风暴。这是你的福气,也是月老对我的厚爱。” 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说:“说什么你。”她笑起来真的很迷人。她抬头望了望西天,太阳早下去了。黄昏也渐渐降入夜幕里。暮色笼罩了山村,四周时而传来村民那粗犷而无拘束的吆三喝四的大嗓门。孩子们被大人们赶上河岸。大地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拉着梦娜的手上了河堤。 我把小四轮开到家里,母亲见到她的未来媳妇梦娜,就热情地坚持要留梦娜在家吃了晚饭,然后让我送她回家。我们就着朦胧的月光走在村道上,我们的脚步都放得很慢,希望路长到我们永远走不完似的那样长就好。 “梦娜。” “什么?”她温柔地挽着我的胳膊问。 我收住脚步,深情地对她说:“梦娜,我们结婚吧?我爱你!” 这是我自从爱上她至今埋在心里已久的话。 梦娜听完我的求婚,却沉默地垂下头。 “梦娜,我想了很久-----” 梦娜抬起头望了我一眼,又垂下头打断我的话说:“我想回家。” 我抱着她说:“我------” “你让我想想,我心里很乱。”她又打断我的话。 我松开她说:“好吧,我等你的答复。” 她点点头,在我怀里硬棒棒的站着,没有出声。 我咬咬牙说:“你要是不愿意,那你就直说,没------” 她又打断我的话说:“不,你不要这样说。我真的心里很乱,你让我回去想想好吗?” 我点点头。 她望着我。 我傻笑了一下,有点苦涩。 我们俩走到三姑婆家门前时,见到她在门前跪着。她跟前还插了三根燃着的香,她对着天咒骂什么人不得好死,一边骂还一边骂诉。 梦娜过去问三姑婆出了什么事。三姑婆说她今天上午到集市卖菜时,有个女人到她那儿买了十斤蒜苗,给了她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后来她去商店买盐时,店员说她那五十元钞票是假钞。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钱是假的。她说她找给那女人的四十六元零钱,可是她积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啊!她一个老婆子辛苦几个月下来也赚不到五十元啊! 梦娜听完三姑婆的话,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了数够五十元整。梦娜把这些钱送给三姑婆说:“三姑婆,我这里有五十元钱,你拿着吧。” 三姑婆这老太婆赶忙揩了老泪,不哭骂了一双老手因成年劳累而伸不直地接过梦娜手里的钱嘴里还客气地说:“这咋能要你的钱呢。”又说:“娜娜,婆婆以后天天烧香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幸福。”说着缩缩脚坐起佝偻的身子。五十元钱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微不足道。可对于一个这样的农村老人来说那可是他们几个月甚至一年的盐油钱。她想站起,脚却不听使唤,撑了撑手没站起来。我忙上前扶起她。她要拉我跟梦娜到她家里去坐一下。她说她到后院给我和梦娜摘几个青枯子吃,这是她唯一能款待我和梦娜的东西。 我和梦娜连忙谢绝了她的好意,辞别了她。 三姑婆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现今都离开了她。大儿子和二儿就住在三姑婆这破旧的土房子后面的三层小洋楼里。小儿子因六年前犯了罪被关进了牢里,的确此时是听不到自己母亲的哀号声。可是就住在后边那三层洋楼里的大儿子和二儿就真的没有听见自己的母亲在这破旧的土房前的哭骂声吗?!我对梦娜说完这些话。她沉默不作答,低着头牵着我的手走路,时不时抬起头望望星空。梦娜的善良品性再次感化了我这颗俗化了的心。我收住脚步抱住她,此时我抱紧梦娜感觉自己拥抱的是整个世界的幸福! 第三章 星期三的上午我开着小四轮来到学校找梦娜。然而,梦娜却没有同我打招呼,就向校方请了长假跟她的表姐走了,离开了村子。这给了我不小的打击,甚至是空前的折磨。我辞别校长,回到车上,愣愣地坐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我知道这是真的。自从那天晚上我向她求婚后,这些天来,她总有意躲着我似的,她的脸上总挂着沉郁的云,也憔悴了许多。我不好向她多问,以为她女人家面对这类事情,总少不了来份矜持,顾虑比男人总要多些,过些日子她会给我一份惊喜,因此我这些天便多了一份期待??一份甜蜜温馨而又悬心不已的期待。 可刚才从校长的口中得知的是她请了长假的消息。而她又没有对我支一声就走了。我心里倏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掏得很空!很空!眼前的世界瞬间没了色彩,很灰色。我呆坐在车里,头嗡嗡地响着。我没有一点气力,连开车上路的能力恐怕也没有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间我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各个部件失去了应有的效能。 我呆呆地坐了不知多久,我才掏出手机打她的手机,手机里响起冷冰冰的回答:“对不起,您所播打的号码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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