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朋友带着我在那些迷宫似的巷子里兜来转去。那些土房子,土墙,土骑楼,在光影的作用下明明暗暗的,仿佛黑白老照片,慢慢对着我展示其独特的魅力。 小巷深长幽静。脚下是淋水清扫过的土砖路,踏上去干净舒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看不见匆忙的人,偶尔有掩着面纱的妇女、白发髯髯的老人走过。屋顶上的鸽子低声咕咕叫,就是那些蹲在一起的孩子也玩的静悄悄,全然没有喧哗之声。玩耍中的孩子们忽然看见了我,大大的眼睛闪着淳朴和天真光芒,问候我“你好!”。我问:可以给你们照张像吗?他们很老练地或坐或站,聚在一起,调皮地笑着,等我拍。然后一起围住我,要求看数码相机里他们的模样,嬉笑着相互评论。 越过那些斑驳的门楣上维族特有的图案,所看到的居所院落内是与土屋小巷暗淡的土黄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每一家的院落都是别有洞天,绿色的葡萄藤架,铁皮桶或者木头箱子里种的夹竹桃等花草,大叶的无花果树。民居里有许多人家就是制作民族产品的小作坊,有的制作地毯、挂毯,有的缝制维族小花帽,有的制作土陶工艺品。那些民族手工艺品摆的琳琅满目,精美的让我不停地赞叹。 走到一扇暗红的大门前,朋友告诉我:这是她朋友的家,可以带我进去坐客。一个胖胖的中年维族妇人热情地接待我们,告诉我们她的大女儿出嫁了,没在家。进了门,登了几阶楼梯,进到回形廊,四周都是房间,扶着栏杆往下看,是深深的院落。进门要脱掉鞋子,因地上铺着鲜艳的红花地毯,长条矮桌摆放在房间正中,桌上摆着瓜果、维族小食品。房间里的木器,包括窗户,都有着精雕细刻的具有少数民族特色的花纹。窗台低矮房间明亮,窗外就是我早晨看到的那湖水那座桥。家里的小女儿穿着维族人喜爱的花绸连衣裙,乖巧地坐在窗台上,窗外的光线柔和地从女孩儿背面透过,衬托得女孩儿更加娇柔清纯。我对女孩儿说:给我们跳个舞吧。女孩儿打开音响,大大方方地走到房间中央,欢快地舞蹈起来。那灵活柔美的脖颈和腰肢,明亮有神的眼睛,就像一只美丽的孔雀,一会儿欢快热烈,一会儿顾影自怜。我赞叹不已,朋友说,维族女孩是天生的舞蹈家,从会走路就会跳舞,无师自通。看来此话不假,这小女孩也就十岁出头,却把维族舞蹈跳的炉火纯青,是要有些天份的。 从房间里出来,又看了其它的房间。楼梯拐角处,天台、回廊角落,都见缝插针地摆放着栽种在各式各样盆盆罐罐里的花花草草,衬托得这个宅子清新温馨。一阶阶下到楼底的院落,我数了数,共五层楼。小女孩告诉我,最低层以前是她爷爷的爷爷房间。这么说,这个宅院,共住了这个家族五代人了。一户民居就是一部家族繁衍、生息、兴衰、后代延续的历史,院子内种着一架葡萄,叶子还翠生生的,只有高处还残留的几串果子,证明这架葡萄曾经的硕果累累。 从色彩缤纷的民居中走出,又一脚踏进土黄色布满沧桑味道的小巷。阳光透过房子的间隙、骑楼、土墙,用明和暗光和影渐渐过渡的对比,懒散地绘制着一幅幅斑驳陈旧的油画。我只觉得时光在倒流,刹那之间似乎已沿着时光隧道回到另一世纪。 三,喀什夜色 晚餐后,随意沿我所住的人民路往西走,想看看喀什夜景。 人民路位于喀什的市中心,属于最繁华地段。朋友陪我散步,但半路她接了个电话,有急事要办,便再三叮嘱我不要走远,在繁华处转转就回去。没了向导,加上来喀什前,听说这边有分裂分子闹事,也有些但怯,便只走到西边人民广场就停住了脚步。广场上有喷泉,加上彩灯的映照音乐的伴奏,很吸引人,许多维族女人孩子老人围在那里。我转一圈,看到广场对面耸立着一尊高大的毛泽东主席的雕塑像,雕像面广场而立,以一种凝固不变的姿势,默默俯视着广场上的喧哗和宁静,注视这个城市几十年的风云变幻,给这个广场平添了一份庄重气氛。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闲看周围的行人和景色。大脑似乎陷入空白中,身体没有了重量,不知身在何处。 时光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改变许多东西,包括我们的思维。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不再喜欢了;许多的流行,即使过时了,也会留下痕迹,做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曾几何时,全国各地的院校、单位、部队、城市广场都耸立着毛泽东主席不同姿势不同年龄的雕塑像,似乎又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去过许多城市,每个城市都有漂亮宽阔的城市广场,广场上安放着充满时代气息和代表城市形象的艺术雕塑。惟有喀什,依旧让毛泽东主席的雕像耸立在城市的繁华处。我想,也许缘自于这里的百姓对保一方平安,为这个地区平息连年动乱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崇敬。 天完全黑了下来,但这个城市的灯火有些幽然。年轻的女子身着艳丽的丝绸长裙,大的出奇的眼睛像一潭幽幽的水,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中老年女子连头带脸蒙着深棕色毛织面巾,却能自如在走在街上;戴着白帽着长衫的男子,满脸的胡须,尖锐的眼神……还有音乐,一阵接一阵的节奏急促的音乐,热情奔放的情歌和羊皮鼓……恍惚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我像是走进了《一千零一夜》某个故事。 寻找音乐的来源,原来是由缓慢行驶在大街上的车队发出的。最前面的敝棚车上,几个维族巴郎子(小伙子),边舞蹈边弹着热瓦甫、弹拔尔,敲击着手鼓,热烈而欢快,音乐撩人心弦,听着这样热情奔放的音乐,不由的受感染。我走到街边,想探个究竟,难道这是维族青年的街舞方式? 身边是一个书报亭,亭里有一个干净明朗的维族小巴郎,似乎不为大街上的喧哗所动,专心地看书。我买了一本《读者》杂志,借机和他攀谈。原来,大街上的车队和音乐是维族人结婚的一个仪式,维族人习俗,婚礼是从傍晚开始,车队奏着音乐,沿着繁华的路段来回巡行,然后去新郎住地的草原河边,燃起一堆熊熊大火,吃抓饭烤肉,唱歌跳舞,通宵达旦。伊斯兰教忌烟酒,所以信仰这个宗教的维族人即使是在婚礼上,也不饮酒。听了小巴郎的介绍,我很想亲眼目睹维族人的婚礼,可惜没人带路。维族人结婚不选择什么黄道吉日,一般都是在周末之夜举行。而这一天,正是周末,所以大街上会有这么多婚礼的车队。 我问这位维族小伙子还在上学吗?他不好意思地说:今年参加了高考,但成绩不理想,只能读新疆的民族大学,他的理想是去中国最美丽的地方读书,所以他选择了复读,明年再考。我问他,想去什么地方读书?他的两眼闪着光芒:北京。他说:在喀什,我研究学习了《古兰经》和玉素甫的《福乐智慧》,今后,我想钻研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他又补充一句:喀什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读完书我会回来的。 我不由得对这个孩子多看了几眼,在维族人占92%的喀什生活,却怀有这样的理想抱负,这个孩子让我看到了喀什的希望所在。 我似乎领悟到了这块土地魅力之所在,独特的宗教和传统文化交融,形成了这个城市与众不同的气韵,随着内地汉族人民支援边疆,汉文化的渗入,各民族文化的交融使这块土地更加神奇,呈出迷人的色彩。 四,绿色月亮 对绿色的认识,也许只有到过新疆才能有更深的体会。如果你到过寸草不生、飞鸟绝迹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再看到那些房屋的绿色穹隆、灰色戈壁滩偶有的红柳和绿叶胡杨、沙漠中串串鲜绿葡萄藤、皑皑雪山下排排绿树,怎能不心生拱拜之意呢。 在新疆漫漫长途旅行中,扑入眼底更多的是黄色沙漠灰色戈壁滩。看到了绿色,才会有城市乡村,有人的生活,有牛、羊、马群,树木花草,还有清清的溪水…… 喀什噶尔维语为绿洲之意。这块绿洲写就无尽的神秘,历史的神秘,文化的神秘。这种神秘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只能用心灵去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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