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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峨”歌   文 / 三月烟柳
 

“走啦,去小五家看打峨啦!请的是赵郭的木匠,那歌喊的好听着呢!”。
只要听到一个孩子这样的喊声,街坊邻居的孩子们比大人们叫他们做什么都跑的快,来的齐。
不一会儿,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就不约而同的向小五家的方向跑去了。当然了,来这里的不光是这些小孩子们,还有一些闲着没事的、爱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大伯大婶、老爷爷老奶奶及各等男男女女的大人们。
这是从前我们老家的一个习惯,谁家盖新房时,都要打峨。这是小孩子们最爱热闹的机会了。
这“峨”是我们老家的一个地方话,其实和夯的的功能一样,不过就是夯是用一大截小盆口粗的木头做的用来夯实基础的建筑工具,可以一个人或二三人操作。而我们老家所称的“峨”,则是用石头做的,是个直径有二尺来粗、厚度有一尺许、上下两头是平面的一个短圆纺锤体的石器具,有二百多斤重,一般需要八九个人才能操作它。峨要比夯的夯实度大的多,一般盖房时打地基都用它。
那时侯的农村,谁家能盖座新房是很不简单的。姑且不谈所盖的新房要用多少钱,是什么标准和质量,只要是能凑乎盖起来就不简单了。哪怕是麦秸泥垛的墙,小木棍做的梁,高粱秆做的椽,也要打峨夯地基的。传说,盖房不打峨,长虫(蛇)会钻到屋里来的。
离小五家不多远,就可以听到那铿锵悦耳的打峨歌声了: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使着——劲来——呀——夯!
呀——吭——吭嗨——吭!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看谁——没用劲——呀夯!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小五——等着——住新房!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再使——一把劲——来夯!
嗨——嘿——嗨——嗨——吭——嗨——吭——
东南——角里——来一夯!
呀——吭——吭嗨——吭!
都给——小五——来帮忙!
……
这连续不断的打峨歌声会使那看热闹的人们听的入迷,甚至使他们的脚步会飞起来。
打峨的是八九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汉,一个个使劲儿的拽着那粗如井绳的用麻制作的大粗绳子,听着那领班的拉长着嗓音铿锵的高喊一声表示开始的峨歌,当他的歌声刚一落,那打峨的人就都接着他的歌声喊起来。
一开始,那领班的第一句是阴阳顿挫的喊的:
搓搓——手,抖抖——儿劲儿,
大家——一齐——来呀!
喊声一落,那几百斤重的石峨就一下子腾空而起,高高的飞到了空中,抛过了大人们的头顶许多。幸亏有那么多粗壮的绳子拽着,不然的话,真怕它飞出去出什么危险的。接着是“扑通”一声,重重的从空中砸到了地基沟底里。这时,那些拽着大绳的庄稼汉子就一起应和起来:
嗨——嘿——嗨——嗨——吭——嗨——吭——
然后,所有的人员都又齐声喊到:
呀——吭——吭嗨——吭!
接着又是那领班的一人高亢的喊来:
咱给——小五——盖新房呀!
随着这歌声,那重若几百多斤的石峨,就又腾空而起了,像一个偌大的石饼又被抛在了空中。你要仔细观察的话,那石峨就像是一个很大的树根疙瘩,一条条粗壮的绳子就像是一条条粗壮的树根从树疙瘩似的石峨的腰部斜着向下长到那打峨人的手中。
随着众人歌声的起落,那石峨一次次的像是大人们抛小孩儿似的一起一落。石峨落下之时,每每听得“扑通”“扑通”一声声重重的砸下来,使得挖起的二三尺深的地基沟底和整个地基的周围都颤颤悠悠,连撩在地基沟两边的土有时也会震的哗哗的往下流。前边打过石峨后,后边有人随时就往那地基沟里填进一些原来挖出来堆在地基沟两边的土和一些白灰渣。这样,那峨一遍一遍的夯过去,那歌声也一次一次的喊过去。
打峨时,那喊歌手每喊一次是不能重复的,这就看领班的喊歌水平了。不然的话,那些看打峨、听峨歌的人们就慢慢的都走了,那打峨的人就没有劲儿打了。当然,主家就不高兴了。因为,打峨的人们没有劲儿的话,打的地基就不会实,就不好。
所以,谁家打峨时,要是来看的人少的话,主家还要专门去找一些人来看热闹的。并且,还要专门找一些会逗那打峨的领班的人来的。
当打峨的人们打一会儿后没劲了,想歇的时候,那看打峨、听打峨歌的人们就来劲了,他们就说一些风凉话来挑逗那打峨的人们加劲打。
“喂,你们是一帮吃才,打的是什么峨呀?喊的什么歌?少气无力的!哈哈,哪里的干家啊,回去吧,赶快回去吧!”
那些打峨的早已就做好准备了。接着,那喊声是一浪高过一浪,那峨的落地声就更加重了,真是掷地有声啊!
只听那领班的喊到:
我们——不能——当菜——包啊
接着,那些打峨的人们就一起来劲的喊到: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那领班的会变化的喊到:
老少——爷们——多关照啊!
然后又是那重复不完的应和歌: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如果要是没有人挑逗他们,那打峨的还会主动的挑逗看打峨的人们呢,你听:
小五——盖房——不容易啊!
娶个——媳妇——赛西施啊

听歌——不要——放闲屁呀!
你家——盖房——我也去啊!
……,……
哈哈,农村人的粗鲁也出来了。观看的人们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般来说需要一大晌时间,一个挖好的二三尺深的地基沟就打好了。在地基沟打好了以后,还要把整个房基全面的打一遍。这样,一个完整的房屋的地基就在那铿锵悦耳的峨歌声中就打好了。
当然了,那些打峨的人打一会儿,也是要歇一会儿的了。当他们歇的时候,那些大小孩子们就开始施展他们的本领了。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娃,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去掇弄那石峨。其实,有的孩子的小手连那粗壮的绳子握还握不住呢。
哈哈,你瞧,一个个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使的是脸红脖子粗的。结果,那在大人们像玩玩具一样的石峨,在他们看来就像有了根儿一样长在了地上,任凭他们怎么使劲的拽呀拽的,那家伙却稳如泰山,一动也不动。
当打峨人歇过后,小孩子们也玩够了,又都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孩子们继续听那铿锵悦耳的打峨歌: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小孩——子们——还都小,
你们——不要——来胡闹。
嗨——嘿——嗨——嗨——吭——嗨——吭——
呀——吭——吭嗨——吭!
……
    当然了,在挖好的地基沟全部打好以后,整个屋子地基的地面都一般平了,这些打峨手还会来一会儿哑巴峨---不喊峨歌,只是一个劲地扑通扑通扑通地用峨砸地面,那些峨手们也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嗨嗨嗨地喘气.
听不够的那峨歌,直到地基全部夯好了,主家让那些打峨手去洗手吃饭了,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得离去。
啊!看打峨!听峨歌!一个多么有意义的童年趣事!石峨,一个二百多斤重的石器具,在庄稼汉的手里竟能把它抛收自如,那是团结的力量体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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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6-3-8 6:53:20 投稿 | 字数2838 | 责任编辑:指尖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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