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早春的天空,深邃,还有一丝清冷。夕阳洒满了海面,远处灰色的山峦,似淡淡的愁。看海的女人,披一袭半暖春衫,迎着湿漉漉的海风,迤俪于灰白的沙丘,像一幅远古的画。 此时海水波光粼粼,涌向岸边,冲洗着滩上的沙。海喃喃,依偎在滩的脚下。滩默默,抚慰着荡荡潮汐。等待和送别海的归来远去,是怎样的宿命?怎样的情缘? 海与沙的世界里,有对生命困惑袭卷而来的丝丝缕缕。” 许多年前,一个山里的丫头,在一本破旧的杂志上,看到这段描写大海的文字后,神情执着,对着盛夏的阳光喊到:“我要去看海”。 母亲佝偻着腰,用力拍打着院子里的豆杆。“丫头,你发疯了。”丫头是个小老生,她四十岁要下的女子。 “我要去看大海。”她再次放开喉咙。声音尖利,那些刚靠近豆子的鸡们,受惊四散。 “孩子,长大后嫁给海边的人,就可以天天看大海了。”母亲丢下手里的活计,抹去头上的汗,给她扎小辫子。 “妈妈,你看过大海吗?真正的大海。”她仰着脖子,看母亲未完全打成结的脸,在阳光下熠熠沧桑。 “山里的女人,嫁给山里的男人,就一生和山为伴,大海只是一个梦。”母亲抬起头向远方看去,似乎要看穿山那边的风景。 “我一定要看到大海。”她握着小小的拳头发誓。 5年后,海滨城市,某名牌大学校园。她是新生,一夜无眠。她终于看见了大海,涛声轰鸣,震撼她的心;缈蓝无垠,带走了她苦盼千年的魂。白沙细软,她欢快地奔跑,如孩童。抬起头,她看见一个男孩向她走来…… 他也是山里来的孩子,他常常牵着她的手,穿过喧闹的市区去看大海。 她望着他的眼:“我是滩,宁静中有海水淹没的痕迹。” 他揽着她的肩:“我是海,翻腾是为了返回到你的脚下。” 她横卧在沙滩上:“等待你的潮起潮落,分享你的快乐。” 他指向大海深处:“海用最浩瀚的热忱,回应你的深情。” 日子如影,随她而动。 那个暑假,他与她一同回到了大山。一匹雄健的枣红马,一辆吱扭的轱辘车。青石古道,从山口到山中,曲径叠错,溪水蜿蜒。山谷是沉睡了五千年的山谷,花是开了五千年的花,树是长了五千年的树。碎影前行,偶有山雉落下一两根斑斓的羽毛。 他说:“我若是这如山的男子,你会不会做山中如水的女子?” “不,我要做你如滩的女子。”她骑在马上,手腕处是细小贝壳穿成的链,笑面如花。 毕业后,她留在了海滨,他回到了大山。隔着海,她看不见山中烂漫的鲜花;隔着山,他听不见潮水的喧闹。她在海的身边,他在山的那端,彼此生活忙碌。 他临走时装满海水的瓶子,只剩下几粒细小的沙,咯的她心隐隐发疼。 岁月平淡走过,全然没有书上所描写的激情和巧合。他看花开叶落,天高云淡;她看潮起潮落,水色一天。 偶尔,他们彼此会想起对方曾经让自己心动不已的面孔;偶尔,他们在某间酒吧,或者某个街道拐角,看见某个似曾相识的脸。 多年以后,事业有成的他们,在学术研讨会上碰面。手握在一起,还是暖暖的。他们已是中年,脸遮掩不住青春逝去的痕迹。再听海浪声,哗哗地在头顶作响,再看对方的眼眸,已没有了海和山…… 海还是原来的海,滩依然是原来的滩,只是心越过了山水,已不再是昨日的心。两人坐在沙滩上,直到夕阳西下时才告别。 又回到各自的城市,过各自的生活。他对女儿说:长大后我送你去海边,那里有所名牌大学。她对儿子说:十年后你要去大山里闯荡,你将成为真正男人。 日子不是激情,激情后会平淡,平淡才是生活的本质,如海风中嘴角微微的咸涩。 曾经誓言,在夜色中蒸发沉淀。两把空落落的椅子,写满惆怅。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一个曾经海与山的故事。没有谁是谁永远的归属,也没有谁是谁永久的等待。 爱如潮水,潮起潮落,纵然覆水有回,却已时光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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