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六,拥梦喀那斯 白桦林静默在我的梦里,象是一幅重彩的油画,向我发出神秘的呼唤,向往走进这个梦,已经很久了。 虽然才是9月下旬,但喀那斯已经走进了深秋,林中铺着厚厚的落叶,树上已是金黄艳红。林中偶尔传来鸟叫,悠扬地回荡着,让山林显得寂静而神秘。我所骑的马不知是过于老实,还是有点欺生,无论怎么催它,它也只是悠闲地慢腾腾地挪步,看到鲜嫩的青草,不时低下头啃上几口,过小溪时,停下来喝水。好言劝它、轻轻拍它都没用,没过多久,我就远远的落在了大家的后边。幸亏老马识途,由着它慢走,我没有过于担心。 开始在林间的沼泽中穿行,枯黄的野草高及马背,只有一条窄窄的被马踩出的路,还陷在泥水中。马儿一不小心,踏进了泥泞深处,污水没过马腿,虽然我已经把脚从马蹬中退出,跪坐在马背上,还是被马因费力跋涉而溅了一身的水和湿泥。极力躲避着路两旁的秋草和灌木枝条,还是不时地挂扯我的头发和衣衫。骑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极目原野,干净明朗的秋阳,给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林涂抹着浓淡不一的投影,使这一切,以通透的立体感,分明的层次呈现在我的面前。 忽然的风吹草动间,恍惚觉得有一群野生动物若隐若现。是的,这样的原野,应该是属于那些自由的生命。对于这片土地,我或许是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马蹄的步伐有节奏地踏在林中小径上,似乎打破了林中的寂静。那些自由生长的花草以野性十足的芬芳蔓延到我的心神里,大脑停止了思维,只剩下灵魂在山间游荡。马夫策马从前面回头寻我:前面有马鹿!小心点,惊了马不得了。我一听马夫的话,着急拍马快走,想亲眼看看野生的马鹿是什么样子。同时不忘随手调好相机,也许运气好可以拍到马鹿的照片。只见右前方深深的草丛中有个综黄色的影子一闪,我急问马夫:那个是不是马鹿?马夫确定,那就是一只强壮的公马鹿。我正为荒草太深看不清楚它而着急时,马鹿已经钻出草丛,站到高处的一棵大云杉树下,向远处眺望。我举起相机、拉近、对焦、按动快门。可惜,就在我按动相机快门的一刹那间,马鹿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留在我相机中的照片,只有马鹿的一个背影。看着马鹿消失的方向,我想它肯定是寻找同伴去了。心中为马鹿们能够拥有这样一片没有开发的原始森林而庆幸,不知道它们能够这样自由地生活在这里,还能保持多久。这里是它们的世界,但愿人类能少一些打扰,把这块世界上唯一未曾开发的净土留给真正的所有者。 前面没有路了,林子很密,马不能通过。马夫把马集中放到一片开阔的地上吃草,然后为我们带路进入林子深处。这片原始森林是属于高寒地区典型的植物类型,以冷杉、云杉、白桦树、落叶松和红松为主。密布的树林当中,不时有一些倒木横在路上,倒伏的树木从雪白的树皮上可以认出大多是白桦树,经历了多年的风雨,有些倒木的树干已经只剩下一个树皮筒子了。去白桦林还要走过一段沼泽,紧跟着马夫的脚步走,踩着多年生的草根疙瘩才不至于陷进烂泥。小心翼翼地走,脚下一打滑,一声惊呼,一只脚已踩进了泥水之中,拔出脚,白色的旅游鞋沾满了烂泥。颤颤惊惊地走过沼泽,回头看去,这么长这么难走的一段路自己也能走过,很有一点成就感的得意。躲避着树枝倒木和野草,继续前行,时不时会有惊喜,新鲜的蘑菇,娇嫩的可爱,还有从没看到过的花儿,即使已经干枯在枝头了,仍保留着一种令人心动的姿势。抬起头,我看到的是最纯净的天空,无边无际的明亮和蔚蓝,不含半点杂质,丝丝朵朵的白云似乎就挂在枝头树梢,那色彩用语言难以描绘,娇艳的不真实:蔚蓝、金黄、雪白、墨绿……即使是最出色的画家,也调配不出这么动人的颜色。 真想留住所有的美丽,只有让她们在我的相机中得到永恒。我不停地按动着快门,至到把两块电池的电量全部耗尽。白桦树被当地人誉为林中仙女,秋天是她们最美丽的时候。修长的身体,鲜白的树皮,披一身金色的外衣。静静地走在林中,感觉有许多眼睛盯着自己看。细看才明白,白桦树干上,生长着许多眼睛,这眼睛有的秀气,有的神气,还有的眼睛怎么看都有一股哀怨之神态。她们是为养在深闺无人识而落莫,还是因为人类闯进了她们的领地而忧郁呢? 渐渐地从最初进入白桦林的惊叹兴奋中平静下来,开始从容地在白桦林中漫步,脚下是多年堆积的落叶,踏上去,厚实而有弹性。微风中有落叶在空中飞舞,我抻出双手承接着落叶,跟着落叶旋转着,刹时,蓝天白云高大的树木都在随着我缓缓旋转,眩晕中,一种不真实的幸福充盈着我的身体:我似乎就是一枚金黄的叶子,轻舞飞扬中,回归于根的呼唤,回归于大地母亲。 一脉泉水汩汩溢出,随性地蔓延流淌。禁不住泉水晶莹剔透的诱惑,伸手掬水,想清洗一路风尘,但水却意想不到的冰凉剌骨,怕凉的我赶紧缩回手来呵着热气。盯着这眼泉水,难以置信它为何这么凉,更神奇的是,对着这眼泉水大喊,水湾里的三股泉水便欢快地奔涌,当周围安静下来,它也就恢复到以前的汩汩流淌了。怪不得马夫说当地百姓把它奉为神泉,给她起名叫“响泉”。围观泉水的人散开了,泉水恢复了宁静。几片落叶飘浮在水面上,随着泉水的微微涌动而轻轻旋转,泉水中倒映着蓝天白云树木和我,此时此刻,我与这泉、与泉水周围的世界是如此融洽地在一起,心中如这泉一样涌动着一种快乐和感动,也与这泉一样沉淀了所有的杂质,纤尘不染,沉静而豁达。 从白桦林回来后,天色已近黄昏。随意沿着喀那斯河边慢慢地走着,河边林中,遍地的牛羊粪,我没有绕道而行,脚步很自然踩在上面,没有脏的感觉,一股自然气息扑面而来。云彩大朵大朵地飘浮在河的上空,被夕阳染成紫色,她离我是那么近,近的似乎一抻手就能扯下一块云彩做衣裙。面对着这样的景色,真是幸福啊,一生中能够在这样的风景中走一走,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经历。我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切,恨不能把所有的美好,都刻进记忆深处。 走累了,便坐到河边一块裸露在水面的大鹅卵石上。经过一天的日晒,石头温润光滑,坐上去很舒服。太阳已经落山了,薄雾笼罩了山谷和河面,忽见一只山鹰低空盘旋后,隐于林后。有风穿过河边的森林,阵阵松涛可闻;流水铿然于青石上的破碎声响,衬托着山的沉默无语,一副动静相宜的图画,又似在听一曲灵动的天籁之音。水色清冽,冰清玉洁,抻手指试试,寒侵肌骨,不敢掬水洗面,只随手拾起一枚红叶做杯,盛河水润于口中,透心的凉爽之后,是沁人肺腑的甜。这来自喀那斯山顶的冰雪融水,就这样渗进了我身体的细胞,滋润了我的生命。就这样在石上小憩,感怀着此山此水的有情,忘记了人间岁月的烦忧。 七,夜宿喀那斯 我所居住的小木屋,背倚着一片松林,是图瓦人的冬窝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周围用长圆木做的栏杆围成了正方形。木屋上圆下方,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出入。没有粉刷过的原木透着灰黑色,已渐渐露出原始的腐朽。木屋顶上堆着一层厚实的黑土,长出的青草因为秋天的降临而枯黄着,在风中颤抖,这一切,给小木屋增添了许多沧桑的味道。久居高楼的我对这种房子充满好奇,急着想进屋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低着头,还是让低矮的门框把额头碰了个脆响。 一下午的游玩,让我又累又饿,本想要一碗拌面吃了在这个温暖的小窝里休息。可是乘于同一车的几个山东老乡非要请客一起吃烤全羊,盛情难却,只好前往。 屋主用一条胶皮管子引来了山水,用于做饭和游客洗漱。我抻手接了一捧水,冰凉透骨。只好用毛巾沾水草草地擦了把脸,怕老乡们等候,匆匆赶到烤全羊的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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