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非典期间，我在农村的姐姐家里呆了两个月的时间，其间耳闻目睹了一些在城市听不到或看不到的事儿。至于其普遍性如何，我未作考察，或许有些是偶然现象吧。但，我觉得这些事儿值得思考，于是，就赘于笔端。
一、三个孩子
出差返程，路过故乡，打算稍作停留。借暇，先到姐姐家看看。
姐姐家离我们的老家相距十里，也是农村，但临大道，通公共汽车，下车走几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已是下午五点左右。虽说我掂着个大包裹，但终因路近，坚持了一会儿，就到了姐姐的家门口。
不巧的是，姐姐家原住的房已拆了，一个人也没见到。
于是，我望着阴沉的天空，向着那十里外之老家村庄的方向犹豫起来了。
这时，忽然从东边跑来了三个衣着不整的孩子。我踌躇了一会儿后，问三个孩子说：“小朋友，你们知道这一家儿搬到哪儿了吗？”
还没等我说完，三个孩子就争先恐后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一边说着，就去掂我的包裹。
我赶快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虽这样说着，他们却掂起我那大包裹就往前走，就像火车站、汽车站的拉脚夫那样勤快。我想：农村孩子能有这么强的“服务”意识，真是一大进步啊！他们掂就掂吧，只当是在火车站，不就是三二十块钱么。况且，又是我问话于孩子们呢！于是，我就不再说啥了。
他们三个吃力的掂着那包裹。我随着他们一边走一边闲聊。
一会儿，我问那个稍大一点儿的孩子说：“上几年级了？”
他低下了头，脸扭向了一边，没吭声。
于是，我在心里责怪这孩子：哼，这么大了，没礼貌，不懂事，就这样还想搞服务？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一点儿的孩子慢慢地回答说：“他上五年级了，是五二班的班长，他哥哥上大学了，家里供养不起，他爸爸让他退学了。”
听了这话，我似有感悟而又吃惊地“噢”了一声。
这时，我感到刚才我心里对那孩子的责怪是多么的不应该；同时，对他的无言以对予以充分的理解和同情。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说：“你们力气不全哩，放下歇一会儿吧！”于是，他们把包裹放在了地下，互相换了换手，又掂着继续往前走。
当又走了一段路时，我问那个瘦一点儿的孩子说：“你学习怎么样呢？”
那个孩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我上四年级了，学习不好。我妈身体不好，长年瘫卧在床，没人照看，我爸长年在外打工。我，我现在也不上学了。”
听了这些话，我本当还想问另一个孩子，觉得不好意思了。
走了好大一会儿，拐了个弯儿，他们把我那大包裹放到了一个栅栏门前。
于是，我望着那栅栏门看了起来。可能是在大城市看惯了“盼盼”防盗门的缘故吧，望着这栅栏门感到是那样的新奇。
那栅栏门是用木棍儿绑成的。与栅栏门相连的院墙，是用红砖活摆着的。院子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树木和杂草，地势显得有点低凹，院内有一座坐北向南的五间瓦房。细看这房不太像新盖的，这院子也不像久已住着人的。栅栏门朝外锁着。我仔细看着院子，正要问话，一扭脸，却不见那三个孩子了。这使我感到很纳闷：怎么不吭一声就走了？小孩子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姐姐家搬到哪儿了？我还没给他们服务费呢！
无奈，我只好等着。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三个孩子的说话声。一会儿，他们就拐过了弯儿，姐姐跟着他们快步走来了。
看到他们走来，我理解了，他们是要服务到底的。春节文艺晚会里的小品，不是指路还要钱的吗？没事儿，了不起四五十块钱罢了。我是回来老家了，他们总不会敲诈我吧？更何况我也四十多了，他们还是小孩子，敢和我比什么呢？
姐姐给我说着话开了栅栏门。
三个孩子又抢着把我的那个大包裹掂进了家。我看着他们的服务情景，想：一会儿怎么给他们分发服务费呢？
进了屋，姐姐一边和我说话，我一边拉开包裹去取东西。
当我把东西取出来时，一抬头，却不见那三个孩子了。
我本当想给孩子们拿些带来的南方水果什么的，每人再给他们十元八元服务费。谁知，他们却不吭一声地走了。
我想出去追他们。姐姐却说：“农村孩子，没那么多道道儿，不像城里。”姐姐这么一说，我也就没再说什么，那我就省了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恍惚觉得那三个孩子大笑着跑的老远老远，我拿着钱怎么也追不上他们。
是的，他们年龄不大，学历不高，知识不多，在经济意识充斥各个角落的当今社会，他们的行为怎不让人思绪万千！？
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那句名言：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在我的脑海里，他们的身影一下子变得那样高大。而我呢？
这是几个辍学的孩子呀！他们不需要钱吗？
二、小外甥
好几年没来姐姐家了。我给姐姐说明了来意，并让姐姐准备一辆自行车，等稍停一会儿回老家。姐姐简单说了一下她家准备盖房的事。又说：“虽说俺家是暂住人家的房，但有地方住，你先别回老家，来了正好，明天帮我们进砖吧。”
姐姐这样一说，我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不是不高兴别的，是不高兴在亲戚家住。在亲戚家住，没有在自己家方便。在我的记忆里，连我姥姥家也是没有住过的。记得有一次，随母亲去姥姥家，半下午下起小雨了，我哼唧着要走，姥姥家一堆人劝我说，等雨停了再走。谁知，雨却下个不停，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我说啥要走，姥姥她们就是不让，非要叫住下不可。这可惹得我一肚子不高兴了。好，让母亲留下，我一个人走。那时，我不过有四五岁，连草帽也不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懊丧着脸，拔腿就跑，弄得姥姥家人没办法，只得拿着草帽冒着雨追赶。他们一边喊，我一边飞快的跑，一直追到了俺家。今天，既然姐姐说了是让我住下来帮忙干活，况且，我是姐姐的唯一小弟弟，天又晚了，还有十里路，若走了，那不是怕出力？要么是嫌这里脏？又不是小孩子了，农村家户盖房是一辈子的大事，街坊邻居都要帮忙，何况我呢？再没有什么理由可讲了，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正想着，姐夫和小外甥回来了，给我打了招呼，姐姐吩咐了一下，他们就去给我准备床铺了。
准备让我住的地方，是俺姐姐家近本家的房，在俺姐姐她们现在住的院的南边，隔两个院。屋子是三间，分里外间，外边两间，里边一间。屋子不大，好多年没住人，是祖上留下的产业，不知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说是三间，其实，一间只有三米宽，三米来长。外屋放了些闲杂东西，里屋紧张地摆了两张小床。一张是给我准备的，一张是让小外甥给我作伴用的。老式的连腿床，没有床板，床称上铺着竹笆，竹笆上面铺着草苫，草苫上面铺着用旧棉套做的褥子，褥子上面铺一条手工织的红白相间的宽窄道粗布床单，床的一头叠放着粗布被子，另一头放着一个用麦秸装的枕头，枕头上展着一条这床上唯一买的东西——蓝色毛巾。这就是给我准备的床铺了。
床铺好后，已是晚饭时候了。姐姐家里只有三口人，今晚加上我是四口人吃饭。
姐姐她家暂住的房，虽说是五间，因人家盖成几年就没住过，所以屋里是一敞通。姐姐她们住进后，才用圪档薄暂时将房隔了一下。正当屋两间，西边两间，东边一间，前半间是伙房，半间住人。屋里的地面没砸，很虚，走过去就起灰，只好洒些水湿一下压压。正当屋靠后墙正对屋门摆着一张条几，条几两头摆着一对装饰小柜，条几前边摆着一张老式方桌，桌子两边摆着一对老式木椅，后墙上挂着一幅玻璃中堂。
我们坐在正当屋的小饭桌前吃饭。热乎乎的蒸馍，湖而不稠的玉米湖涂，香喷喷的炒洋白菜，真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风味。一边吃饭，姐姐和我说了些家常话。可能是因我赶了一天路，姐姐怕我累，吃罢饭就让小外甥陪我去休息了。
| |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