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深秋的夜晚,窗外雨淅淅沥沥,好象越下越紧了,这秋天的冷雨总让人心绪平添几分忧愁…… 晨刚洗了个热水澡,浑身散发着热气,身着合体的乳白色蓝花睡衣,在镜前梳理着一头垂肩的秀发,凝神端详着自己那瘦俏的脸庞。几天的功夫她额头眼角增添了丝丝绉纹,眼眶也好象深陷下去了,四周布满了黑晕,她禁不住心中的一阵酸楚,泪水便涌了出来,挂在两颊任由它横流……丈夫淳因患脑梗塞从瘫痪卧床到成了植物人,整整七年。如今撤手人寰,母亲相隔不到一百天也离她去,相爱10年之久的心仪之人也无奈地与她分手,这一切对她来说真的是难以承受的。晨原本是个开朗而又坚强的女人,她自小到大有自己的梦想,可是她的梦想一个一个的破灭了,如今不得不相信命运。 晨出生在艺术之家(爸妈在一个剧团里唱戏),从小生长在县城,家庭条件还算殷实,她天生的一个美人胚子,身材苗条修长,有很清亮的嗓子,父母的传染使她自小就受到演唱艺术熏陶,可是她的妈妈却偏不让女承父业,也许父母深谙从艺之艰吧。 晨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她书从小学读到高中成绩都是很优秀的,本来她完全可了考大学的,可是生不逢时,在知识青年“大有作为”的那个年代,她也只好去插队落户,接受再教育。四年的“再教育”,她有了自己的心仪之人,可是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晨是个孱弱的孩子,拗不过妈妈的要死要活,听任了妈妈给她物色的一个军人。妈妈有自己的考虑,军人在那个年代根子正心实可靠。 他叫淳,是离县城不远一个村子的,比晨大了三、四岁,是妈妈剧团里的姐妹介绍的。见面时家人都在的,晨躲在自己的房里不肯出来,妈妈和媒人劝说好一阵子才把晨叫到西屋,媒人说“他是个老实巴交好人,你们俩谈谈吧!后天他就要回部队了,都是本地人,好打听的。”关门就走了。晨说:“姨,你别走呀!俺……”晨很不情愿,她从来也没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在一起呆过,此时她低着头,两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淳说“你坐呀,俺见过你的,去年春节在庙会……”晨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觉得发烧,连看也没敢仔细看他,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你喝水吗?俺给你倒去”,淳说“俺不渴,别忙了,咱们说说话吧”。晨只管埋头,硬是不开口,好一阵子的沉默。屋里的空气也好象凝滞了,闷热的天加上心里不自在,晨的手心好象攥出了汗。淳的头上也沁出了汗。空气闷得好象让人透不过气了,淳按耐不住打破沉寂,嗡声嗡气地作了自我介绍。最后说“俺没什么,你挺好的,只怕俺配不上你呢,就看你了”,晨嘴里吱唔着说“我还没考虑过……了解了解再说吧……”起身便出了门。 晨前一天才和他见面,次日淳就和媒人来下了聘礼。妈妈不由晨分说,作主定了这门亲事。再次日淳回了部队。从相见到后来结婚,晨只见过他三回。 婚礼是在部队举办的“革命化”婚礼,好不热闹。直到入了洞房,晨才第一次看清了淳那张又黑又丑的脸。从那时她的心凉了,凉透了。洞房花烛的那个晚上,不论淳咋温言和语的劝她睡,她就不让他碰,卷曲在床的角落里,和衣哭了大半夜。新婚夫妻按说是很亲热的,可是他们却很陌生。部队晚上放电影,淳不敢和晨坐在一起,不到半月晨也就回家了。她心中的那份怨屈啊,自不用说了。二姐也反对这门婚事,说她没有骨气,不敢为自己的幸福抗争。可她妈说“妞呀!咱也是普通人家,人家好歹也是个军人,国家的人,这也是命呀,认命吧……” 四年的牛郎织女生活,他们有了一个女儿,晨通过招工考试参加了工作,后来安排在县工商局当了会计。淳也不错,在部队官至副营,也复员了,经晨妈妈的多方活动淳进了县政府机关,他们又添了个小儿子,按说这样的家境也算了很不错了,晨脸上也有了笑容,心里也算踏实了。 可是命运总是在捉弄人。淳工作十多年后当上了一个局的副局长,地方和部队不一样,很快淳学会了吸烟喝酒,忙于工作不说,整天应酬也多了,闲时打牌下棋就忘记了时间,家里的事从不管也不问,常常半夜很晚才回家。有一年冬天,晚上下着大雪,儿子发高烧39度,晨打电话找淳,可他说工作忙脱不开身,晨只好自己抱着孩子顶着风雪去医院,医生检查是肺炎,烧得都迷糊了,晨急得直哭,陪着孩子输液一夜也没合眼,直到次日早晨淳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感情越来越疏远,夫妻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他和晨仅存的夫妻感情好象就是晚上在一起过过夫妻生活。淳嗜酒如命,撑不住别人劝酒,每喝必醉。他的酒性差,回家就酒劲大发,闹得家里不得安宁。晨从别人口里隐隐约约听说淳和局里的一个女人的关系暧昧,更对他失望厌恶。这样的日子还咋过呢?晨真想离开他,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有苦楚也只能咽在肚里。有时淳半夜醉醺醺地回来,不管晨是否入睡,上床要行夫妻之事,晨患有神经衰弱,夜里若惊醒,无论如何再难以睡着了,可是淳从不顾及这些。开始时晨不让,淳就动粗,拧着她的胳膊打她骂她,后来她也就象个死人一样任由他折腾了,可是她的心在流血…… 晨在单位是个精明能干的会计,新来的局长峰是她爹妈的熟人,比她大十岁,工作对她格外关照,她也很敬重他的工作魄力,短短的半年时间,工商局的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他为人和善,处事果断,深得人心,晨对他暗暗地佩服,心生爱慕之情。和他在一起总觉得很安全、亲切。家庭变故,夫妻间感情淡化,时常争吵,让她伤透了心……他的家庭也有许多的不如意。老婆粗俗心眼极小,患有神经病,经常复发,让他伤透了脑筋……“我们夫妻名存实亡,仅有的就是一种责任”。这是一天下午快下班时间,她去他办公室找他签字。他中午有应酬多喝了点酒,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见她来他连忙坐起来,她给他倒了杯茶,他示意她坐下,和她拉起家常,对她说起了自己的苦恼。他们那天说了很多,很久。她也向他哭诉了自己的心酸,说到伤心处,她忍不住泪流满面。他递给她毛巾擦泪,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好象过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羞怯,她躲闪过他那深情的目光,她埋着头,滚烫泪珠滴落下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激动袭上心来,抑制不住久违了的心跳,投入了他的怀抱……从此他们相爱了。可这样的爱是多么的沉重! 后来淳因长期酗酒过量及种种原因,患脑梗塞,几经复发瘫痪在床,再后来成了植物人。前前后后七年,晨上要伺候年过七旬的公婆,下有两个孩子,还要悉心照料淳。特别他成了植物人以后,医生说“你准备后事吧,就是他醒过来也是什么也不知的白痴,除非出现奇迹呀……”晨总抱着一线的希望,企盼着他能从梦中清醒过来,她宁愿他哪怕是个呆子、傻子,只要有个人在,做为女人,她就好象有个依靠,她深知孤儿寡母的难呀!无尽的长夜,她泪流干了,人憔悴了,心没有一天的宁静呀!其间公婆两位老人相继逝去。淳成了值物人四年,那是多么漫长的四年呀,一个柔弱的女子她要撑起这个家,担负起抚养孩子,照料病夫的生活重担呀!四年她天天给他全身按摩,时常累得她浑身瘫软,汗流夹背,硬是让他没有落褥疮;四年她一口一口地给他喂流食,他象个死人一样,只有下意识的吞咽,眼是睁着的却只有一丝呆滞的光;他大小便失禁,晨常常用那瘦弱的身体支撑着给他擦洗给他接屎倒尿,给他洗澡换衣,多少次她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倒,而痛哭不已;四年她花尽了家里所有的钱,负债累累,求助无援;四年中她又遭受了多少的冷眼,多少的委屈。淳的家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点相助,反而经常上门滋事,怨她没有照顾好淳。她心中的苦水只有向峰诉说,只有他能理解她,宽慰她。只有在他的怀抱里她才能得到渴望的温暖。 可是他们之间的爱只能是偷偷摸摸的爱,峰倒是向妻子提出过离婚,可是她妻子死活不愿意,从此盯上了他,当她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后就大闹到局里,晨再也没法面对他了。其实她的内心也很矛盾她深爱他,可又不能因此影响他,害了他,他也有儿女、妻子,她不能毁了他的家,人言可畏呀。再说自己拖着个成了植物人的淳虽说他对不住他,她不爱他,可是她还有责任照顾他呀。为了顾及这一切,晨暗下决心开始疏远峰了,尽可能不和他单独在一起,尽可能的回避他。峰当然意识到她的举动。只能在电话里与她勾通流泪,他不想失去她。半年后淳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晨为他料理了后事,把他埋在了他父母的坟旁,让他们在地下相陪。峰也因年龄到线从局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晨还是当她的会计。峰打电话约过她见面谈谈的,可是她说自己死了丈夫不久,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感情了,其实她自己也恨自己,她心里是多么地爱他,却又不能。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晨正准备睡下,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她急忙翻身下床开了门,想不到是峰的女儿小燕,小燕急切地“阿姨,我妈又犯病了,把我爸的头用凳砸破了,现在医院,昏迷不醒”晨顾及不了许多,骑车直奔医院。峰的头已经包扎好了,躺在病床上。此时他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呶呶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音来,看来伤势不轻。小燕看着爸爸这样,嘤嘤地哭个不停,晨也抑制不住流泪。晨问小燕“你妈呢?”,“二叔送她去精神病院了”。峰的神情中流露出无奈而愤恨的表情。晨示意他安心休息…… 第二天一早,晨就来了,小燕回家去了。屋里就剩下他俩。晨坐在床边,峰抓住了她的手,晨下意识地抽出手,峰咬咬自己的嘴唇,说“一年半了你不理我,可是我一天也没有忘记你呀”,晨说“不要再说了,我们无缘啊!”,峰叹口气说“我不能没你”,“你有家,有老婆孩子,你能给我什么呢?”,“我能!”峰坚定地说。晨打断他的话“不!你什么也不能呀,我们都几十岁的人了,别再说了,我们有的就是责任义务呀!”,峰此时很激动,他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一滴一滴流下来,晨被他这一举动吓坏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用自己的手绢给他扎住伤口,说了声“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转身匆匆离去了……后来晨在局里见过几次峰,他明显地苍老了许多,他们就是走个对面也只是点点头,脸上再也没什么表情了,形同陌路。晨想峰一定是恨她,可是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多么地爱他。 夜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秋雨拍打着窗子的声响,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纤手轻轻拂去脸上的 泪水,好象从遥远的梦中醒过来,那一幕幕往事仿佛就象是电影一样掠过她的脑海,她痛恨自己命苦。淳死去四年了,儿子如今也才十四岁,她还要支撑着这个破碎的家,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她暗下决心找一个能帮她体贴她的男人,可是她如今已经五十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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