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已是二点多钟了，妻子上夜班还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翻着散文集《生活的乐趣》，一边看书一边等妻子。妻子不回来总是难以放心入睡。
这本散文集我已经看了两遍了，每次都被那名家名篇所吸引。今天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酒，好象酒比她更吸引我，甚至超过了心理惦记着的妻子。于是，放下了书，去拿来了国庆节期间几个朋友来家相聚时喝剩下的二两五粮液。
拿来了酒，还得去弄个菜。于是，开开屋门去厨房。猛然，一股袭人的寒气迎面扑来，雪花也落到了我的脸上。哦，飘雪花了。怪不得，虽说屋里开着电暖气，但终究还是驱不走那雪花带来的寒意。
再有月把地就春节了。虽说我今年已是四十几岁的人了，但不自觉地自己主动想起酒来，甚至一人自斟独饮，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我把那二两酒一下子到进了玻璃杯里。不就二两吗？我还是相信我的酒力的。说真的，喝酒我还是有过辉煌的经历的，我曾经干过一口一玻璃杯的啊！
那是为了争取一个项目。那年年初，得知上级业务部门有专项资金，于是，我一年中几乎一个月向上级业务部门打一次报告。到年底了，还没有我们条件好的单位报上去的项目已经批下来了，可我们报上去的项目却是石沉大海。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和上级业务部门领导关系不错的朋友，请他帮忙。一天，我的那位朋友带我去上级业务部门再次送那个报告。我的那位朋友好不容易约准上级业务部门领导，同意晚上和我们见个面，共同吃个饭——其实是宴请领导！说真的，去年一年，我是只想着打报告，从没想过请领导什么的。
下午，我的朋友早早就联系了一家豪华酒店。到了傍晚，我们又早早的到了那家豪华酒店。可是，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九点多钟，才等来了领导。从领导的话语中得知，领导今晚已经参加了两桌酒宴了。
领导落座后，大家寒暄了一番，就开始了礼节性的敬酒，不管领导喝多喝少，算是我的朋友代表我表达了我们的心意。我也端端酒杯做个样子应付应付。
酒过三巡，领导发话了，你们是从基层来的，很辛苦，跑个项目不容易，跑成项目更不容易。来，我代表上级机关给你们敬个酒，也表表心意。小姐，请把小酒杯换掉，给客人倒上玻璃杯，都要倒满。
好家伙！要来真的了。我看着那透明的玻璃杯，一个一个满满的倒上了酒，就想马上离开这桌子，或是钻到这桌子下面。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理是砰砰直跳，头早就懵了。
虽说那年我是二十有八了，已经走上了领导岗位，但一直保持着家乡的传统习惯——不喝酒。
我的家乡在平原的农村，农业景象不错，只要不是懒汉或没有劳动能力，可以说衣食保障不成问题。因为是平原，就是缺少矿产资源，没有工业优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即没有什么手艺，也不会做什么生意，祖祖辈辈都是面向黄土背朝天，长年累月忙于那一亩八分地，世世代代土里刨金。可以说，做农活都是好把式。因此，虽说吃穿不愁，但就是没有经济来源。要花钱，就得靠卖粮食棉花、蔬菜瓜果、家禽家畜等农畜产品。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养成了艰苦朴素、省吃俭用的生活习惯。特别是在用钱上，那真是一个钱狠不得掰成几个钱花啊！因此，喝酒，在我的记忆里是很少见到的。如果某人爱喝酒或谁家隔三差五摆酒摊儿，那会被街坊邻居视为败家子。起码来说，也会被认为这家人不懂得过日子。上中学了，我还没有见过、更没有坐过酒席。因此，我的大脑里，从小就没有喝酒的概念。
记得六、七岁的时候，一年春节去姑姑家串亲戚，姑父是个老工人，在山西工作，春节回来带了瓶酒。出于稀罕吧，姑父让来拜年的亲戚每人只准尝一小盅。那是三钱盅，都喝了，我说我不喝。姑父说这是好酒，山西竹叶青，买不到的，很好喝。姑父出于好意，硬将那小酒盅端到了我的嘴边。我虽说也感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味，但，出于好奇，还是张开了嘴。嘴片刚一沾酒盅，就感到辣的难受，两眼直流泪，躺到地下大哭起来。
从此，我知道了酒辣，酒难闻，让人流泪。打那儿起，酒在我的大脑里留下了酒绝对不是像糖一样好的印象。
有一次，父亲耙地时牲口惊了，崴了脚脖。医生说用酒火一洗就好了。于是，哥哥跑了四、五里，到集市上打了二两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只知道一股刺鼻的味儿，太难闻了。闻到了那味儿，我马上捂着鼻子离的远远的。哥哥把那酒倒进了碗里，然后，划了根火柴，放入碗里，那酒竟噗的一声着了起来，父亲很快用手从碗里抓那酒，往脚面上搓。
看着这情景，父亲问我说，看厉害不厉害？这要是喝到肚里害怕不害怕？会烧死人不会呀？我看着那呼呼燃烧着的火焰，心想，可不是呀！酒竟是这么厉害啊！幸亏那次在姑姑家我没喝了那盅酒！要不然……。从此，酒在我的心理更增加了恐惧感。
过了几天，父亲的脚能走路了。
还有一次，早上我还正在睡觉，忽听有人敲门，我父亲急急忙忙的起了床出去。一会儿，我父亲回来了，说后街的刘先儿（医生）他儿在门口等着给他磕头哩，昨晚刘先儿喝酒喝死了，现在他家里人正到处磕头找忙工呢。看喝酒多好，刘先儿还不到四十呢。听我父亲这么一说，吓得我赶快用被子蒙住了头，钻在被窝里想，喝酒是真的能喝死人呢！（其实，是那位医生喝多了，夜里醉倒在了街上，冻死的）。这个事实，使我对酒真正害怕了起来。
小时候的印象、记忆是最难忘的，特别是发生在身边刺激大脑的事情。
因此，我不但从小就怕酒，连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好多年也都不喝酒。不说是谈酒色变吧，起码是别人喝归别人喝，我心里有老主意，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劝，我就是不喝。
可是，这次是上级领导敬酒啊！况且还是求领导办事啊！怎么办呢？！
我的朋友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悄悄地用脚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下。意思是不要怕，只管喝，喝了酒什么话都好说了，你的报告就有希望批了。
我有了精神支持，又是骑虎难下。心理也暗暗下决心，喝！不管怎样，一定要喝！决不能给我的朋友丢人！决不能因为这杯酒把到手的项目丢了啊！
酒都倒好了，我们基层的几个人都是满满的一玻璃杯。领导举着杯说，为了你们的项目成功，干杯！
我两眼盯着我的朋友，学着他的样子，端着那满满的一玻璃杯酒，一仰脖，咕咚，咕咚，咕咚三口灌进了肚里。我简直不知道是怎样喝下去的，将会怎么样，幸好是上级领导还有酒席等着呢。大家放下杯，领导表了个态说，你们这个项目就不用再费事跑了，今年上半年给你们立项，不就是三百万吗！然后，又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兄弟，行！能交朋友，今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在基层要好好干，有发展前途。领导对我表扬了一番后就离去了。
那次，我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去的，但后来受到了我的直接领导的表扬。从此，我丢掉了书生气，增长起了酒气。
从那以后，一下改变了我从记事以来几十年来对酒的看法，不那么疏远酒和远离喝酒了，酒在我的心目中平了反昭了雪。也是从那以后，我才由原来的视酒如敌，一下子变的是酒口大开，视酒如友了，失去了从小养成的斋酒的贞洁。那时候喝酒纯粹是为了工作，可是却损坏了自己的身体啊！
今天，可谁知，端起了玻璃杯，闻到那刺鼻的酒精味就赶快放了回去。好像那酒不是我们原来喝剩的一样，酒精味特别的浓，特别的难闻，昔日的狂悍劲不知道跑那里了。
等了好一会儿，又端了起来，强闭着气抿了一口，就像女人或小孩子第一次喝酒一样，放下杯就赶快拿起筷子吃菜。大口大口的吃，一连吃了好几口。嘴里咀嚼着那牛肉的清香，鼻子嗤着那刺鼻的酒精味儿。心里想，喝酒就是不如吃肉，但心窝里却感到了有一股暖流流了进来。而后，放下筷子继续看书。
一边看书一边想：可能是酒倒的太多了，酒味浓，顶不住。所以，过了一会儿，去拿来了一个三钱的陶瓷小酒盅，倒上一盅，放到床头柜上，用书把玻璃杯盖上放到了一边。一连看了《手种牵牛花》等五篇，感到那电暖气就好象一热不热似的，手越来越感到冷了。这时又想起了床头柜上的小酒盅，于是，就不自觉的又重新端了起来。不知怎的，这次是一饮而进。
这时，妻子回来了。一进屋，妻子圪缩着身子说，下雪了呀，谁喝酒了？我也想喝点。
于是，妻子自己倒了一小盅，端起来一饮而进。
我说，哦，不简单啊，比我强！
妻子说，怎么了？好稀罕，今天怎么想起来一个人喝酒了？
我说，我想喝，又不想喝，喝不进。
于是妻子又去拿来了一双筷子和一个三钱的小酒盅，一下子倒了两盅，给我端了一盅，妻子自己端了一盅，我们两人齐声说了一声，干！不自觉的都一饮而进。
我看着妻子那酒后的舒坦劲儿，想，当今社会，酒业兴隆，喝酒盛行。有人引用世语夸张的说，当代中国人喝酒，一年喝一个西湖。我不知道我是这一兴隆事业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做支持者好？还是做反对者好？
“酒是穿肠毒药，惹祸之根。”早年我曾听信这样的话。
“白米净面，吃饱了就是了，喝那酒有什么用？喝到肚里难受，喝的头晕眼花，放个屁也是酒臭熏天，掏钱买难受，那胜买个糖吃？整天幺五喝六的，像个红脸关公一样，啥形象？浪费！”我常听老人们这样说；
“一顿二两酒，活到九十九。”后来，我听常喝酒的人这样说；
“无酒不成宴席。”凡遇红白喜事时都这样说；
“李白斗酒诗百篇。”喝酒的文人这样说；
“这酒不错，口感好，不上头，喝两瓶也没事儿，真是物美价廉啊。”酒量大的人这样说；
“要喝就喝好酒。”有钱有身份爱讲究的人这样说；
“不管啥酒，只要让我每顿弄二两就行。”有酒瘾的人这样说；
“酒杯一端，政策放宽；酒盅换碗，党风好转。”世语如是说；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添一添，感情铁喝出血。”酒哥们这样说；
“男人不喝酒，枉来世上走一走”喝酒的男对不喝酒的男人这样说；
“哈哈，昨天我把刘伶县长赢了，九个酒一连三关，都是一比八，刘县长当县长行，当酒长还得拜我为师。”猜枚划拳水平高的人这样说；
“来，来，来，今天咱们一醉方休。”江湖义气之人这样说；
“天下美酒数杜康，酒量最大数刘伶，喝了杜康三碗酒，醉了刘伶三年整。”有一定酒史的人都会这首诗；
“走，喝酒去，由检好酒喝，哥儿们！”，“瞧，你又喝多了，光说酒话。”现在，在街上或在饭店里，时常会听到或看到这种情况。
没有考究过酒的历史，更不清楚老祖宗发明酒的用意和原因。但，酒在中国该是历史悠久了。早在三国时的曹操曾叹曰，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酒的历史则应追溯到酿酒鼻祖杜康之前了啊。由此看来，酒乃至喝酒应该还是有用的啊。但，凡事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那就是度和量——喝酒，要因人而宜，因时而宜；切记物极必反，适可而止。
二00三年冬月构思于牧野
二00五年春月成稿于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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