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难忘的广州站 2001年春我和表弟从川北坐上了嘎嘎开往南方的直达快车,投奔在深圳一家运动器材厂里打工的表哥。 三天两夜的颠簸伴着一声长长的气笛声,我从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到列车员小姐在扩音器里叫着“终点站”-广州站到了,请各位旅客带上自己的行李从二号出站口出站。 我用力摇了摇坐在我身旁的表弟冬冬。我们收拾行李跟着汹涌出站的人群,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东西南北,且是深夜凌晨二点,广州的三月温度虽不低,可风吹来还是有一股凉嗖嗖的寒意。 我们拖着行李出了站,却找不到汽车站。站在广场的铁栏杆边,却被到处手持皮鞭的巡逻保安仔驱赶,我们跨过天桥找到了表哥告诉我们的“流花车站”却开往深圳的车早已停班,说要明早六点才有。 我们疲惫极了,我拉着表弟又走回立交桥想在这里找块避风的港湾。桥下的通道里到处是拖着破棉衣,手上端过破碗,碗里还有几个生锈了的小硬钱的叫花子霸占;叫我们走远点,不要坐在通道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我们在广场保安的皮鞭电棍驱赶,地下通道又被叫花子赶。最后我和表弟便躲在地下通道的电梯拐弯道里,因太困了,坐下想躺下的感觉竞不能自制地都靠在电梯的道壁上睡着了。 “哇”的一声大叫,我被惊醒过来。表弟哭起来说我们的包被一个手持亮闪闪匕首的歹徒提走了。说叫他别动别喊,否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匕首架在表弟脖子上敲了敲就提着包走了。走远了表弟才“哇”地一声哭出来,他从来都没见过这架势。 包里的两个人的身份证、毕业证及离家时从邻居家借来的400元盘缠全没了。 我拉起表弟顺着通道走出去,却人影都没见着,我安慰着表弟叫他别哭,我贴身的内衣里还有去深圳的车费。都怪我不好,忍不了疲惫而睡着了。 证件全丢了,我和表弟迎着风失魂落魄的站在地道的出口,盼着天快点亮起来,这里的夜太恐怖。 (二)深圳立足难容 四月的深圳到处涌动着寻工的漂泊族。像隆冬里刚出巢的鸟儿感受春天般阳光的浴淋,到处都是层层耸立的工厂、工业区、公园,可千千万万的兄弟姐妹还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时,我和表弟在一家运动器材厂打工的表哥的帮助下,租了间他们厂附近的一个仅10平方米左右铁皮结构的出租屋,每月房租200元。一无所有的我们最担心的还不是吃饭找工作的问题,而是每天像躲瘟疫般躲着治安巡逻的联防队员;到处抓暂住证、身份证、厂证,缺一不可,如果那样没有你就得乖乖坐上小铁窗的没有玻璃窗的巡逻车走。我们的铁皮屋的房东老太太的儿子据说在村治安队,老太太叮嘱我们要小心,村治安队抓去拿钱找他儿子还可赎回人来,一但被巡逻的治安队抓去就要送收容所。 我和表弟躲躲闪闪一颗心悬了三天后表哥才托人从办假证的贩子手上给我和表弟每一人搞了一个假身份证和毕业证。 那年头其它什么假证只要花钱都能搞到,但唯独暂住证是搞不到的。我们每天像小偷一样溜出去在工业区的墙壁上东张张、西望望想看看那些千奇百怪的广告里有没有适应我们须要的工作。 那个叫蒋石村第二工业区的地方是我们落脚第一个点,那也是我们六天来找到的可接纳我们的第一个厂叫“科利”的五金制品厂。这个厂招工的不像别的厂招工的是年轻漂亮的小姐或风度翩翩的先生,而这里招工的确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四边方框眼镜的穿着保安制服的保安人员。后来才知道这是老板的亲戚,负责守门。 那天是4月12号,我跟表弟冬冬下午去表哥厂门外等他下班,我们想告诉他我们进厂的消息;我们都很高兴,表哥也替我们松了口气。因为像我们这样证件都是假的能找个有吃有住的地方就算不错了。表哥在厂里也只是个普通工人,又要给我们租房、办证件,还要负担我们俩的生活开支,他早就喘不过气了,听到我们都进了厂,他眉头也舒展开了,晚上我们还买回瓶小酒和半斤牛肉庆贺。 “科利”五金厂不大,二层三间的小楼,顶上也是铁棚。 守门的那个老头把我们带上二楼最里边那间办公室说报到发厂证。其实办公室就是一间比较大的房间用木胶合板隔着一小间一小间的,三张桌子几套沙发。 老头把我们带到第一张桌子前,这桌子后面坐着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小姐,打扮挺时髦的,金黄卷发,长鼻子,嘴唇特别耀眼,红里透出紫光一样。 “这是你们的主管宋小姐””老头给我们介绍完就噔噔噔下楼了。 “新来的拿照片办厂证”,宋小姐一边照镜子一边还在用眉夹修眉毛。 我跟表弟冬冬赶紧从衣里拿出包在一张白纸里面的照片双手递上。 “放桌上,你们去一楼车间门口等我”她头也不抬地继续修她的眉毛。 我和冬冬又轻脚轻手地走下二楼站在门口等她。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怎么还站在这里,笨猪一样”,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怒视着我们。 “走,跟我来,”她的高跟鞋走在水磨石地板上啼哒、啼哒跟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无一之差。 扭着屁股叫过车间领班:“这两个是新来的员工,带过去”。 这时我才想起连工资都没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上班吗?可转念一想,先呆着吧,暂时找个能管吃管住的地方搁着风寒。 领班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还算客气,是广西人,他的普通话有点南腔北调的味道。 这个车间是热溶车间兼模型车间。就是把收购回来的一些废侣合金推进溶沪加热溶化,燃料是煤;温度很高,一般平均室内靠溶泸几米处都有六七十度的高温。不戴面具是不能进行操作的,领班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套面具和手套;又给我们讲怎样操作,怎样选材上材,然后又怎样开闸门把溶化的铝铁水引进沙石结构的模具。说来跟70年代在农村看见的生产铁铧,铁锅等程序差不多,只是这里的模具生产出来的东西是一些厨具,生活用品类的产品。这个车间只是初次成型,然后听说还要打磨、抛光、清洗、消毒、包装等工序才能出货。 这里的生活条件可真够苦,16个人一个大房间,挤来挤去,碰过来碰过去都能闯个满怀。卫生条件极差,到处都是垃圾废物,而且还有一股像厕所里的那种尿味,员工的素质也极差,出口就是不带面巾纸的话,有时偶尔一句玩笑还可引来一声场打架。我和冬冬实在是站不住脚跟,每天工作都15个小时。且每餐是咸菜加黄瓜,吃的米听说还是贱价的;吃饭时间规定15分钟包括排队抢饭,每月出全勤有400元左右的工资,加班没有加班费,动不动一点小事就罚款,那个被我们称作“金丝猫”的女主管常常开会破口大骂员工。听说她跟老板有一腿,所以谁都得让她三分忍着。 我和冬冬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做了十五天算白做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格和应有的尊严。 临走时我和冬冬为“金丝猫”不退给我们被押的身份证和她大吵一架。她说没做够三个月的不退身份证,还说要让我们赔偿工厂什么所谓培训损失。可我们白白做牛做马做了半个月连工资都不要,只希望能取出身份证平安离开,却偏要我们赔偿什么损失。我们损失了工厂什么呢?真是天理难容啊! 身份证最终随着她的叫骂甩给我们,我和冬冬便拾起地上的身份证,提上行李象逃离魔鬼地狱般地离开了“科利‘五金厂.这天是4月28日,我今生难忘。 (三)深圳---不相信眼泪 从五金厂出来,我们又成了流浪的孩子,找不到路,找不到哪里可以站得住脚根。 冬冬这时已哭鼻子好几次了,闹着要回家,其实呀,我心里也敝得难受,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想想不行啊,冬冬这样,我也沮丧的话,真是无处寻路了,。而且想起读书时家里欠下的几千元的债,爸爸又多病;妈妈因日夜操劳已渐渐衰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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