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渐渐地熟悉了村子周围的路，什么地方有石头，什么地方有水井，他都记了一清二处。他多次到一个井边玩，还偷偷地用软树枝把井口棚了起来，然后埋上细土，用鞋抹的平平的。
舅舅见他可以自由地走动了，就让他去给自己放牛，那老牛却成了他的好伙伴，他拽着牛尾，可以很快地到各个想去的地方，有时还骑在牛背上，用树叶吹几支曲子，娇娇和东东跟在后面，一个劲地为他鼓掌。
十三岁那年，有一个刮风天他又一个人赶着老牛出去了，他要去给父母上坟，拿了黄纸锡箔。他先跪在坟前给父母磕头，磕头后再烧纸钱，点着后他就骑上老牛往远处走了。那纸钱燃完后就燃着了坟上堆的柴草，火趁风势，越燃越旺，竟然把坟后阿林家的谷场点着了。阿林家发现后都去救火，阿林却来捣蛋舅家找他，没有找着就和红红青青一起追，远远地看见捣蛋就在前面坐着，老牛在一旁吃草，他们就跑着过来抓捣蛋，捣蛋却坐在那里不动，他们三个追赶过去，恰好踩在捣蛋棚着的井上，哗啦一声三个都掉进那个枯井里。等到大人们追来时，王捣蛋骑上牛就跑。后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牛却跑不快，王捣蛋就背过来爬到牛背上，急忙点燃了牛尾。牛尾着火后牛跑的飞快，霎时冲到了河边，那牛煞不住脚冲进了河里。众人跑到河边，见老牛已经淹死了，尸体浮在河面上，以为王捣蛋一定也被淹死了，又沿河找了几里，没见到什么可疑的迹像，只好作罢。
四
其实王捣蛋并没有被河水冲走，他从小练就了很好的水性，一个猛子扎到了水下，在水下钻了三四里远，然后爬上了河的到了对岸。河的对面是一座绵延数十里的大山，树木葱笼，枝叶茂盛，随便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下，就是神仙也找不到。他躲在一个山洞里藏了几天不敢露面，饿了就到地里挖红著烧着吃，或到树上摘一些山果充饥，渴了就到河边喝点河水。
开始几天，阿琳和舅舅家还不断的有人到河边转转，希望能把他抓回去，舅舅也来过几次，大声喊着说他已经和阿琳家说好，不再追究了，后来还真的哭了起来，好伤心的样子，说自己财迷心窍，上了阿林父亲的当，害死了姐夫，逼死了妹妹，就这么一个瞎外甥，也被那个坏蛋逼死了，他说他对不起姐姐，有时还用巴掌抽自己的脸，有时还带来一些吃的东西，放到河岸上，希望他不要饿坏了。但才不上当呢，宁肯不吃，也不动那些食物。过了几天，没有人再找他了，他才钻出了山洞，再一次来到河边，他看不到河，看不到河的对岸，只听到河水咕咕地流着。停了一会，河对岸好像有了脚步声，他又赶紧藏了起来，但听了一会，只是一对小孩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是东东和娇娇，她们沿河找他，找了一天又一天，高一声低一声地喊哥哥，嗓子都有点哑了。捣蛋好想跑过去抱抱娇娇，可是他不敢，他怕他们说了出去。他就又在河边躲了几天，娇娇来了几次后，也不再来了，他朝着父母坟地的方向点了几下头，顺河向远方走去，开始了他的流浪生活。
当时正是八九月的天气，河沟里蚊子多，他夜里睡在草丛中，坟子落了一身，他不敢赶这些蚊子，赶跑了还会有新的蚊子来咬，那他一定会被蚊子咬死。他不赶那些蚊子，前面的蚊子落满身后，后面的再落下来也叮不着了，而前面的吃饱后也就不再吃了。到了天明，一个个蚊子吃的肚子滚圆，而且潮气也在蚊子的翅上凝结为小小的露滴，飞也飞不动。他一翻身子，把大部分蚊子压死了。其中有几个成了精的蚊子，死后变了鬼，还在阎王殿里喊冤呢。
再后来天冷了，他不能在河边了，就试着到村去讨饭。他这样一个要饭的小瞎子，天可怜见，有一些好心人总要给他几口饭吃。后来他遇见了一个老瞎子，老瞎子就收他为徒。他告诉老先生他姓崔，名叫坡田，老先生说他怎么叫这样一个名字，听不清的还以为是“吹破天”呢？他听老师和他开玩笑，他也哈哈一笑，他告诉老师，在他们村都叫他吹破天。老师听罢也笑了，说：“吹破天，干咱们这一行可不能吹破天，真要把天吹破了，那可就有咱们的好看了。”他拜了师傅，天天跟着老师走村串户，老师拉胡他唱戏，老师吃饭他洗碗，老师在前面走，他面前面带路。老师算卦了，他就在一旁听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金木水火土，山下火命、森林木命什么的，他在心里念念有词，慢慢的，他也能算了，而且他算的比老师还快还准，也开始有人找他问卦了。
五
这一天他们到了一个小山村，他和老师分开找生意，一个小姑娘把他请了家去。家里大人告诉他卦主的生时后，他很快就推出了卦主的八字，接着推算流年大运，子女婚姻，他说的头头是道，那家人一个劲地点头。说来说去，说了一会他不吱声了，陷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停了一会，他说你家小女儿贵命，可能要嫁一个大官，但一生多有波折。他又停了好一会，问卦主现在是不是有病，要是有病啊，情况可不大好。那请他算卦的小姑娘心直口快，说她父亲现在病的好重啊，他听后长叹一声，说“生时不错八字定，卦主今夜没有命，禄马已倒魂不再，驾鹤西行在三更。老人家今夜不行了，你们快准备后事吧。”那人要他再算算，他又扳起手指算了几次，说：“过了今夜过不了明天，过了明天过不了后天，三天以内，必定成仙。”那人又问：“三天以内吗？”他说“是的”，十分恳定。那户人家听他说的这么硬气，就不让他走了，要他在家里住三天。他一听知道情况不对，想起了老师说的话，吓的浑身直抖，敲着梆子满街找师傅。一会儿找到了，他把经过给师傅一说，师傅又推算了一下，然后对他说：“如果生时不错，这卦算的没有错，你也不用害怕，就在这里住下吧，我想不会有什么事。不过以后算卦可不能这样，说话要留有余地。”说过之后，老师和他告别，说自己在那边还有一个活没有做完，听他梆子喊的急就出来了，还要去那里完完篇。可一离开捣蛋，就跑别的村子去了。
捣蛋一个人住在那户人家，半夜里听到了哭声，他好高兴，可哭了一会又不哭了，原来老人又活了过来。他好难过，骂老头和他闹别扭，看来老头他可要有好果子吃了，他吓坏了，饭也吃不不下，给他送饭的就是那天请他的小姑娘。小姑娘见他不吃饭，就劝他，他想让小姑娘放他走，小姑娘不敢。第三天夜里，又哭了起来，这一哭哭了好长时间，捣蛋知道是真的死了。这时有一个佣人走了过来，他就问那佣人，刚才家里为什么哭。佣人说：老爷没了。他又问，缠上绊脚丝没有？佣人说：缠了。他又问：压了犁铧没有？佣人回答压了。他听后可高兴了，因为他听说，缠了绊脚丝压了犁铧，那人就一定不会活转过来了。
第二天他要走，那户给了他卦钱，他说不行，我三天就只算一卦吗？那家又多给了他几卦的钱，他才出了门。可一出门，很多人围了过来，纷纷要他算卦，他在那里一算就是几天，后来去找师傅，可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老师见他几天没有出来，还以为有事了，早跑的无影无踪了。
六
王捣蛋找不到了师傅，就算糊里糊涂地出师了，好歹他有了一定的名气，再加上他天生聪明，有很好的悟性和记性，周围十里八村的情况了如指掌，并摸透了求卦人的心理，找他算卦的人总是很多，混饭是没有问题了。他又有一副天生的好嘴好嗓子，胡说八道起来天花乱坠，惹的老爷们砸嘴咬舌，大姑娘小媳妇直流口水，跟着他东巷走西街串的，唱到那儿撵到那儿。而且他的眼也渐渐的好了，可他不想丢掉算卦这个买卖，也怕有人认出了他。就一直眯逢着眼装瞎子，走街串巷，算卦卖唱。找他算卦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还大有来头，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县太爷，府老爷，钦差大臣，封疆大吏，无不对他礼貌有加，而且，有几个大官还让自己的儿子认他做干爹，可惜那时他才十四五岁，还不知当爹是什么内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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