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王捣蛋名叫王龙，只因小时过于捣蛋，人们渐渐忘了他的真名，就叫他王捣蛋了。他家里原来也小有薄产，父亲还读过几年书。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他背诗，从诗经到唐诗，他能背出很多名篇来。有一次他和父亲去他家果园，父亲说有人偷果子，他像模像样地往那儿一站，两手驻着腰，大声地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渡阴山。”父亲听了好高兴，说他用的恰当，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他五岁时父亲就送他进学堂念书，书念的特棒，不怎么用功就能倒背如流，而阿琳、红红、青青他们，却怎样努力也学不会。可他天生淘气，玩皮，还特爱捉弄人，先是捉弄小孩，后来就捉弄大人，有时还捉弄先生和自己的父母。这样，人们就把他叫做王捣蛋了。
阿琳是本村一个大财主的儿子，胖胖的像一头小猪，捣蛋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胖猪猪。
阿琳仗着自己家有钱，老欺负穷人家的孩子，无论比他大的还是小的，他逼着人家在大街上喊他爸爸。王捣蛋气不过，就想找个法子治治阿琳。一天早上，他们几个孩子在一条窄窄的胡同里玩，他和阿林打赌，说谁是先看到阳光出来谁当爹，后看到就要当众喊他爸爸。阿林也想让王捣蛋喊他爸爸，可一直不敢招惹，现在看来了机会，就爽快地说“好啊”。他抢先占了西墙跟，王捣蛋却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到了东墙跟。一会，捣蛋说我看到太阳出来了，阿林不信，就过捣蛋这边来看，果然看到了西面屋顶上的阳光，只好服输。捣蛋让阿林喊他爸爸，阿林不喊，要往自己家里逃，王捣蛋就追。可阿林太胖，跑不快，还是让王捣蛋追上了。王捣蛋拽着阿琳不放，要他喊，青青、红红和一帮小孩子也在一旁助威，阿琳吓坏了，只好叫了“爸爸”。阿林回家后告诉了财主，财主就去找王捣蛋的妈妈，结果是妈妈把他痛打了一顿。
红红和青青是他舅家的两个儿子，两个都比他大，是他的表兄，可他们三个玩不到一起，红红和青青看阿林家有钱，就帮着阿琳对付他。王捣蛋看不上他们，总想找机会给他们一点颜色。这一天他们来到离村子不远的河里游泳，阿琳他们三个一起和王捣蛋打水仗，王捣蛋水性好，号称水鬼，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是十几分钟。当他们三个一齐来打他时，他一下钻到了水里不露头，然后趁他们不备再潜回来，从水下拉着他们一个个地往深处拉，每个人都喝了一肚子水。他们三个看在水中打不过他，就商量着把王捣蛋诳上树去。红红是个瘦猴，爬树的技术特好，青青是个长脖子，外号螳螂，可以在树上沿着树枝来回跑动。他们三个从河里上来，就爬上了河边的柳树，站在树上骂他。可王捣蛋就是不上去，还站在水中一个劲地乐。他们见王捣蛋不上当，在树上做起各种有趣的动作，红红和青青还拽着树枝打秋千，悠悠晃晃的，玩的好开心。可晃了没几下，只听“咯吱”“咯吱”两声，树枝折了，红红和青青掉到了河里，阿琳见他们两个掉下去了，吃了一惊，手一松也跟着摔了下来。原来王捣蛋知他们三个经常来这棵树上玩，就用小刀把柳枝的下面挖空了，然后又糊上泥，再包好树皮。他们三个中了圈套，王捣蛋可高兴坏了。好在河不太深，没有弄出人命。
妈妈听说阿林红红他们掉进了河里，就关起门来拷问王捣蛋，他不说妈妈就往死里打。这天舅舅又来他家借钱，便和姐姐一起教训他，但无论怎么打，王捣蛋就是不承认。事情的根由没有问出来，他却和妈妈舅舅结下了梁子，他想着法子要教训妈妈和舅舅。有一回妈妈回娘家，洗过脸后用手巾擦，可手巾被小捣蛋做了手脚，上面擦满了锅黑。妈妈擦后也没有再照镜子就去了娘家。小捣蛋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到了姥姥家，大家都笑了。舅舅拿来镜子给姐姐，她一看，满脸锅黑，气的又是躲脚又是骂。不几天舅舅来他家，妈妈给兄弟蒸了豆包，他偷偷在豆子里掺了一些粑豆。豆包蒸好了，他跑街上玩去不回来，妈妈和舅舅就先吃了。粑豆有泄腹的功能，他们吃后不一会就来了反应，要上茅厕。姐姐先去了，把腰带挂在茅房口，弟弟一会也憋不住了，可一看姐姐的腰带挂在那里，只好回来，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捂着个肚子急得没办法，搂着肚子就往外跑。这时王捣蛋从一个暗冲出来了，他上去抱住舅舅，大声喊了起来，说舅舅和妈妈生气，要去跳河。邻居们听了，都跑出来搂住舅舅，无论他怎么说大家也不放开。舅舅没奈何，终于憋不住，稀屎拉了一裤子，搂着的人才松了手，捂着鼻子跑的远远的。这时小捣蛋也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了，天黑了都不敢回家，还是爹爹许愿不再追究后他才回来了。
从此，王捣蛋的“捣蛋”可是出名了，三里五村的都知道，谁也不敢招惹他。
二
捣蛋八岁时，父母先后去世了，他只好和舅舅一家生活。他隐约听说是阿琳的爸爸为了霸占他家的田产害死了爸爸。爸爸死后，舅舅要妈妈改嫁，妈妈不从，自尽了。捣蛋当时太小，谁也不给他说实话。他只好把仇记在心里，寻找机会进行报复。
舅舅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娇娇和捣蛋同岁，老大青青老二红红都比他大，老三东东比捣蛋小三岁。没了父母，可捣蛋还是捣蛋，和青青红红玩不到一起，三个人经常生气。捣蛋虽小，可总把他们两兄弟摆布得鼻青脸肿，他们弟兄两个合伙来治捣蛋，还老是吃亏。一次他们去捅马蜂窝，马蜂窝在一个地里岸圪领，有锅盖那样大，上面层层叠叠落满了马蜂。两兄弟正往前走，他却拿起石头砸了过去，砸过后就头滚地爬在那里。这一下恰好砸中了，马蜂嗡的一声飞了起来，见人就扎，两个表兄被扎得哭爹叫娘，抱着头乱跑，马蜂就追着他们跑了几百米。两兄弟脸也肿了，头了大了，浑身上下都是伤，夜里又是哭又是闹的。王捣蛋一点伤也没有，原来马蜂是看上不看下，他爬在地上马蜂看不到。听着两个表兄的哭嚎，他还蒙着头在被窝里偷着乐呢。舅父舅母看着两个儿子疼成那样，知道又是捣蛋搞的鬼，气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几天，两兄弟好了，找了个机会把捣蛋好好地教训了一次，捣蛋就又怀恨在心，偷偷把一条死蛇塞到了老大的被窝，把一只螃蟹放到了老二的枕头边，夜里红红翻身，身子突然压着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条蛇，吓的魂都没了，从他的被窝逃进了弟弟的被窝。可没过多大一会，头上又感觉有手一样的东西在爬动，伸手一摸，是一只大螃蟹，这一次他吓的屁滚尿流，又喊又叫的，把舅父舅母都惊醒了。舅父到儿子房间弄清了情况，气的脸都变了形，不声不响地进了捣蛋住的屋里，一把把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这一打不要紧，天明后，王捣蛋什么也看不见了，成了一个瞎子。舅舅说，瞎了好，瞎了你就不再惹事了。
王捣蛋瞎了以后，两个表哥无所顿忌地捉弄他，专门在他经过的地方放一些障碍物，他左一跤右一跤，每天摔的鼻青脸肿，少皮没毛的，两表兄还躲在一旁冷笑，可舅舅不管，反而想着早点除去这个孳种。他忍着，不哭不闹，拄着个棍子练走路，渐渐地熟习了，能够靠着棍子的牵引行动了。吃饭、上街也能自如地来去了。
三
王捣蛋真的不想再住舅舅家了，可他只是舍不得小表妹娇娇和小表弟东东。自从她瞎了后，她们两个对他可以说是百般照顾，给他盛饭，陪他玩耍，帮他拿东西，为他清理哥哥们设下的路障，还牵着他练习走路。娇娇更是一天到晚不离他的左右，又是给他唱歌，又是给他说俏俏话，偎在他身旁，像一只小羊似的。他摸着她的小辫子，捏捏她的小鼻子，感到好亲切。娇娇经常牵着他到外面玩，那些过去的小伙伴们就喊他小瞎子，娇娇就和他们打，有一天还咬了阿琳的手，母亲扯也扯不开。
一天捣蛋早早就起床了，没等娇娇就出去了，他想试试没有娇娇自己能走多远。他用棍子点着路，走着走着找不到路了，这时恰巧阿琳路过，阿琳说我带你出去，却把他引进了一个圪针窝，他被扎的到处都是圪针，阿琳却站在一边哈哈地笑。后来还是娇娇来把他牵了出去。从此以后，除了娇娇和东东，他不再让其他人牵他。他有时一个人偷偷出去学着逃饭。有一回到了红眼罗锅家，红眼锣锅不仅不给他吃饭，还把他引进他的猪群中，那些猪把他拱翻了，一个个地从他身上踩过，他回来后疼了好多天不能动。娇娇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不恳气，她怕娇娇去红眼罗锅家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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