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家乡盛产牛膝。在我们家乡，牛膝是驰名海内外的特产中药材。因此，从小就对牛膝不生。
十来岁的时候，每逢初冬，就常跟父亲去刨牛膝。
牛膝的棵，分杈不多，有四五个，也不太粗。一般来说，粗的有指头那么粗，一、二尺高。光光的方楞茎上长着卵长行的叶，霜一打成青褐色。牛膝的棵没有药用价值，牛膝的药用部分是它的根。
刨牛膝的时候，说是刨，其实，人们图省事，都喜欢用手拔——只要地不上冻。当然，那是老年人不太高兴的做法。
“你们这是干活儿？你们这是胡来！这是糟蹋！”
“年轻人，别凭力气来。这样出的牛膝不好。拔一半，扔一半，好多根尖拔不出来，都留在了地下，影响产量。出的牛膝也不好看，还影响等级，影响价格。”
“咱们这里世世代代种牛膝，还没见过刨牛膝用手拔的，这是发明，是革新呀！”
这是老年人的话。有斥责的；有无耐的；还有讽刺的。
“刨！刨！刨！就那么尺把高，啥好东西！？又不像过去的牛膝一样，二尺多长，特等货，那谁敢胡拔？现在这牛膝，刨，是磨洋工！”年轻人们这样说。
老年人和年轻人各说一端理。
说来也怪，听老人们说，还是这块儿地了，过去种的牛膝长的就特别好，到了一九七几年的时候，只长棵不长根。化肥与过去相比，越上越多，可地下就是没货，牛膝棵长的倒挺好。有的说是化肥上多了；有的说是粗肥上少了；有的说是连茬年限长了；还有的说是人心不齐、缺少管理了。等等。说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人专门操心去研究研究，探讨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老年人说的再多，都只是说说而已，不顶什么用。因为那时是集体化，当家的小队长是年轻人，和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只要来的快，基本上可以就行了，不在乎那一点小小的根尖儿。于是，嚷嚷归嚷嚷，拔仍归拔。
刨牛膝的时候，年轻人每人一行，双手使劲紧拽牛膝的棵，直上直下，用力往上韧着劲拽，“咯吱”一声，牛膝连棵带根就拔起来了。随着“咯吱”、“咯吱”的响声，一会儿，拔掉的牛膝就铺满了地。
听大人们说，用手拔比用锨刨要快的多呢！丢在地底下的根尖固然有，但，并不是多大问题，更不像老年人说的那样是拔一半，扔一半。
老年人一边嚷嚷，一边慢慢地将拔起来的牛膝，一个一个的剪去棵，将牛膝根捆成一把一把的。长的捆长的，短的捆短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
小孩子们凑热闹，看着大人们拔的那样有趣，感到好玩，也就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来。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拔不出来。由于力气小，又不得要领，只听嘴里用劲地喊着“哎——吆！”，紧接着就听得“扑通”一声。不但牛膝没有拔起来，由于用力过猛，摔了个屁股蹲，仰面朝天，捋了两手褐青色的牛膝叶。惹得人们轰声大笑。
看到小孩子们这样，老年人就开始吵了。
“小孩子们都回去！别在地里胡乱，把你们跌坏了，咋办？都走！”
他们吵他们的，小孩子们依旧玩小孩子们的。
拔不出来，就只好借助于铁锨，开始了老年人喜欢的办法——刨。但，这样往往要翻很深的土，太费劲，也太慢。好半天才刨一棵，累的满头大汗。怪不得大人们不用锨刨呢！小孩子们这样认为。
细看那新刨出来的牛膝根，都是一条条直直的独根，独根上有一些细小的毛根；整个牛膝根呈锥状，粗的地方有指头那么粗，越往下越细。多数有尺把长，有的也有一尺多长。牛膝的根越粗越长，药用价值越高。刚刨出来时，外观为土褐色，一股新鲜的中药材味儿。
看着这新拔出来的牛膝根，父亲问我：“为什么牛膝一拔就拔出来了呢？”
我毫不犹豫地说：“大人们力气大呗。”
父亲不满意地“嗯”了一声说：“不光是大人力气大，还因为牛膝喜沙性土壤，生长在疏松的沙土地里。同时，它的根长的又不深，更主要的是牛膝只有一条独根，是主根单根系，侧根太细，太少，牢固性不强。它不像枸杞，主根强，侧根多，主根向深层延伸，侧根向四方发展，构成了强大的根系，牢固性很强。指头粗的枸杞棵，即使是大人，也不可能会向牛膝那样能拔出来。况且，牛膝又不像圪针一样，要是浑身刺儿，即使再小，谁敢用手拔呢？”
噢！我理解了，多好的牛膝根啊！又是多么可怜的牛膝根啊！直直的，直向地下生长，是那样的单一和专一，只有唯一的一条；又是那样的机械和单调！为什么不长它三米、五米，七米、八米？乃至三十米、五十米，直至长到地的最深处呢？——或许你已使尽了你的最大能力。你的特性虽有利于药用，却不利于自身的发展和保护啊！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故乡那特产的牛膝仍是年年要刨的。现在是谁家的牛膝谁家刨。好的牛膝有一、二尺长，不好的仍和集体化时一样。有刨的，有拔的，想刨刨，想拔拔，无人吵吵嚷嚷了。
在知识爆炸，信息充斥，市场竞争，纷繁复杂的当今社会，人们该从牛膝身上受到什么启发呢？
二00三年七月草于牧野
二00四年九月改于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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