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鸡叫三遍,勤云就做好了饭,叫醒了还在梦中的男人张善。 张善起了床,懒洋洋地揉了揉眼,洗了脸就吃饭。 这是张善买了新车,二十多天来第一次找到了活。昨天晚上,张善从九点多钟一直缠到快一点,好不容易张厂长才答应给他安排了这一趟。张厂长交代,回来时,有点东西顺便捎回来,张书在那里等你。 张善感谢不尽地答应了。 张善即刻开着车到化工厂装了货。回来后给勤云交代,从顺县到和州来回得十来个小时,第一趟出车,还要给张厂长往回捎东西,要早去早回,明早要早点做饭。说罢就睡觉了。 躺下后,也不知是张善买了新车,第一次找到了活,心里兴奋,也不知是谋划着什么心事,竟久久不能入睡。当张善刚打起鼾声时,勤云就喊他吃饭哩。 张善很快地吃了饭就发动了车。 勤云再三叮嘱,路上要慢点儿,要注意安全。本当勤云想去给张善做伴押车,可张善说几百公里,不出省,又都是好路,一个人就可以了。于是,张善一个人驾着车出发了。 夏日的天气,虽说凌晨略有爽意,但张善上车后还是马上打开了空调。张善虽说个子只有一米五六,但体重却是公斤的八十,他太怕热了。虽说一个人驾车,但那轻快的车声,好像欢畅的乐曲,也不感到寂寞。从村里到县城只有二十多公里,到了县城就上大道了。 一开始,张善把车速放到了六十迈,上了大道就放到了九十迈。宽敞的柏油路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张善的心情如同喷薄而出的朝霞;如同冉冉升起的红日。随着汽车轻快而悠扬的行驶,张善的心里更加夸赞那有眼光有胆识的妻子了。 为了买车搞运输,妻子勤云可没少动脑筋。先是卖掉了二千只鸡和十几头猪,又跑到娘家借了一些钱,还差几万块,就又跑贷款。找到了娘家的舅舅好说歹说,那当信贷员的舅舅才冒着风险给贷了四万块钱,加上自己手里的积蓄,方可买一辆像样的运输车了。 这几年,他们村搞运输都发了。买车可是一项大的投资呀!那可是冒险的啊!所以,当张善怀揣着这十几万去买车时,还是犹豫不决。勤云比张善有胆,敢干。前几年搞养鸡就是勤云的主意。要是张善,还安安实实地种地吧。 那天,转了好几个地方,还是勤云拍板买了这辆加长新解放。 张善心里越夸赞那有胆识的妻子,车跑的越快。 不到十一点,张善已把货运到了和州。 张善结完了帐。这一趟,不多不少整整1500元。张善拿着这第一趟的运费,心里甜滋滋的。 张善吃罢饭刚上车,张书正好走了过来。 张书是张厂长的儿子,常驻和州联系业务和要账。 张书走到了张善的车前说:“善哥,算过帐了罢?” 张善说:“算过了,你爹说让往回捎啥东西哩,弄好了没有?” 张书说:“我正准备领你去装哩。”说罢,张书就上了车。 车起动后,张书就侃了起来:“到底是新车,空调真好。善哥,你真行!想当初,你在化工厂开车时,俺爹说要我跟你好好学哩。你人品好,技术高,可还没等跟你学开车哩,嫂子却把你拽了回去,搞起了养鸡;看到人家搞运输发了,就又搞起了运输。说买就买,还买了辆好车,真行!”张善不吭一声,只管开车往前行。 过了一会儿,张书又说:“咱村那些车户,找活时,成天成夜缠着俺爹,可叫他们帮个小忙,都不肯帮。一说捎东西,就说还有回头货哩。你说这些人行不?今天给你安排的这一趟,电话里听俺爹说,那几家老车户可把俺爹骂死了。哼,今后,别想再拉俺家的货了,优先你,善哥。” 说着说着,张书伸出手来一指,说再往前拐个弯进大门就到了。 车开到了一家木器厂,张善纳闷了。 一路上,张善本想问捎什么的,但还没来得及问车已到地点了,加上一路上张书的话,语,这时,想问也不能再问了。 一进厂,张善就知道这是一家寿木社。院里到处摆放着一头宽一头窄、一头薄一头厚的木板和一些正在合着的白茬货。来这里捎什么?难道……,不可能!张厂长家又没老人了。张善一边看着一边想。 停了车,张书下去了。一会儿,领着一个好像负责人一样的青年人过来了。张书向张善摆手示意。张善把车开到了一个库房前,调了头,张善也下了车。 大出所料,原来,张厂长真是叫捎这东西哩!怪不得当时不给我说明哩!怪不得昨晚给我安排了这一趟呢!这时,张善算是理解了刚才张书说的那些话了。哎!也怨自己求活儿心切,当时咋不问一下捎啥东西哩?要知道是捎这东西,说个老天爷也不跑这一趟。可事到如今已没什么话可说了。 张善想着去厕所了。 当张善从厕所回到车前时,一副合好的棺材已装到了他的新车上。 两人开着车离开了寿木社,张善一肚子不高兴。 到底张书年轻,没注意这些儿,又叨叨了起来。“善哥,你瞧这货咋样?”张善没吭声。 张书又说:“这是人家寿木社的王厂长送给的,三千多块钱哩!上等的四独纯桐木货。在咱老家是见不到的。瞧着这东西瘆人,其实没啥。人家南方的富翁们,现在连十来岁的孩子就把公墓穴位都早早定好了。听说一个好的穴位得十几万哩。” 张善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这话,又想气来又想笑。心说,你这小子,有了仨钱就不知道是谁了,只知道在外边山吃海喝混朋友,朋友之间再好,从古到今只有送金银财物的,那有活着就送寿木的?无知! 张善把张书送到厂里,已是一点多钟了。 张书下了车,一个时髦的年轻女子早在厂门口等他哩,他俩说了几句话,张书便给张善说把这个女子捎到县城。并嘱咐说:“善哥,天气热,预报下午至傍晚有雷阵大雨,路上可别关空调!” 张善心里虽有些不高兴,心想,但不管怎样不能惹了这小子。因为刚买了车,求他们张家安排活的时间还长着呢!于是,点了头,随起动了车。 张善离开和州时,还是烈日当空,但四点多钟时却狂风四起,乌云密布。在路边的清凉茶馆前,张善停了车,方便了一下,座下来喝了两杯水,稍作休息。 当正要上车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走了过来,说:“师傅,你是回顺县的吧?” 张善随口答应是。 老人又说:“我也是回顺县的,身上没路费了,求求你,请你行个好,让我趁你的车回顺县吧?” 善良的张善瞧着老人的渴望心情,望着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心想:让老人坐到前边吧,肯定那女子不愿意;让他们换一下吧,那更不可能!所以,只得给老人说:“坐不下,没地方了。” 老人听候,却说:“坐后边车厢里就可以。” “车厢里给人家捎了个棺材,不合适。” 老人听后说:“没事儿,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吗。” 张善万不得以,只好点头同意。 老人很利索地爬上了后边的车厢。 张善开着车继续他的路程。 路上,风越刮越大,雷越打越响,天越来越暗。 张善想,要是下小雨,还不要紧,若要下大雨,趁车的老人该怎么办呢?他虽这样想,但却顾不了这些,只管尽快地驾车行驶。 一个多小时又过去了,县城越来越近。天仍然是阴森恐怖,只打雷不下雨。 快到顺县收费站时,顷刻,汽车挡风玻璃上砸下了黄豆般的雨点儿。一会儿,大雨倾盆。闹腾了这么长时间的雷阵雨,终于降了下来。 路上的车都打开了大灯,雨刷刷个不停。 张善正行驶时,忽然,放慢了速度。一会儿,慢慢地停了下来。 这一停,足足又十分钟。 张善耐心地等待着。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个趁车的老人。于是,摇下了车窗的玻璃。闷热的空气猛烈的往车窗里钻。他扭脸往后一望,车厢里却不见那个老人了。 张善想:这人,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这么好,一停车就下去了,也不打个招呼。 车又慢慢地起动了。 再有五百多米就到顺县收费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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