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牛牛，牛牛，来！”
喊声未落，小狗牛牛一声不响地就跑了过来。
牛牛已两个多月了，到我家才一个多月。
已是40岁的我，无论是小时候在老家农村，还是参加工作后在现在的城市，几十年来，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从来不养狗的。
小时候，常听人们说，狗吃屎，吃死孩儿，还咬人。因此，一提起狗，我就厌恶。况且，几年前，我做梦一样，还叫两条腿的狗狠狠地咬了一下，记忆犹新。所以，我对狗就更加憎恨，恐惧。
大约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十几岁的时候，养过一只狸猫，那是为了看仓防鼠盗。那时候，虽说家家户户都较穷，大多数人家儿少街门无院墙。也不知是民风淳朴，还是民众愚昧；也不知是家境贫白，还是伪君子多，竟很少有人养狗。偶尔有家养狗，也是为了撵兔围猎。因此，很少能看到狗，多数家户都养猫。当然了，其它的家禽家畜就另当别论了。
至于城里人养狗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前些年，带着孩子去朋友家，孩子看见了朋友家的大白猫爱不释手。当时，那猫正怀着胎，朋友就说等老猫下了小猫给你一只小猫。后来，朋友就送给了一只小白花猫。那可纯粹是为了孩子玩儿，猫真成了宠物。因为，我家住在六楼。
后来住在了郊外的一处小院。这是个住宅小区，有百余户。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用砖和水泥砌成的，约有三米高。砖砌的墙体还用水泥搅泥一层，墙顶上又茬上了玻璃，院门都是铸铁的。一个个小院封闭得严严实实。
可是，就在这样严实的小院里，不时传出狗叫声，甚至汪声一片。
原来，我的左邻右舍和前后院都养着狗。有大狼狗，有狮子狗，有豺狗，各种各样，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外国名犬。每个狗都如同人一样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嘟嘟，欢欢，贝贝，嘿嘿等等。这些狗都很听主人的话，一喊就应，一指就上
听到狗叫就毛骨悚然，特别是在夜间。所以，疑惑不解的心想，养狗干啥？怪吓人的；也不知是一朝被狗咬，十年怕犬吠？
我家还是养着那只白花猫。
一日，我在小区的路上闲悠，碰上一个邻居要搬东西，正到处找人帮忙，于是，喊住了我。还未到他家，就传出了汪，汪，汪的狗叫声。我猛然吓愣了。那位邻居喊了两声，那狗立刻就不叫了。他说：“来吧，它不咬人，一看见生人来就叫唤。”这是个只有二尺长，尺把高的纯白色的小狮子狗，不像大狼狗那样吓人。
帮邻居搬妥了东西，正要去卫生间洗手，忽然，那狗又汪汪了起来。邻居又叫住了它，对我说：“没事儿，它下了一窝小狗娃，护狗娃哩，怕谁动小狗娃。”这时，我仔细一看，发现在卫生间的一个墙角处，放着一个纸箱，里面叽叽咕咕地卧着一堆小狗娃。老狗卧在纸箱旁。
洗了手，邻居非让坐一会儿。坐下后，就闲侃了起来。
邻居说：“你家养了个啥狗？”
我说：“俺家没养狗，养了只猫。养狗干啥？”
邻居说：“咦！养猫干啥？现在老鼠都成精了，都钻到了高级汽车里，饿了就都跑去宾馆吃了，谁家的东西还有宾馆里的好吃？养猫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要养条狗，不养狗不行。不要养太大的狗，也不要养名犬。大狗吃的多，厉害，易伤人；名犬珍贵，易丢，不好养。前几天，老张家的后窗防盗网被撬了，小偷钻进了屋里，偷走了几百块钱。前年，我这院里，就有两个小孩大白天顺着这暖气管道爬了进来，正好我从外边回来，一吆喝，他们赶快翻墙跑了。那时，我还没养狗。现在太乱，小偷小摸常有。虽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进到屋里败坏你，吓人，不安全。住在这里不是在闹市区，管的不太严，可以养狗。咱们养狗可不是当宠物，而是当活门铃。别瞧它小，一有动静，它就马上给你报警。等俺家的小狗满月了，送给你一只，不是名犬，别嫌不好，一定要养只狗。现在小家鼠不算什么了，有老鼠药，那家伙见效快，别养猫了。”
邻居说的话道也是一番理儿。记得我们刚住这儿的时候，一天，我正在二楼的书房看书，忽然，发现房后的院墙上爬着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我吆喝了两声，把他俩吓跑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还不知他们要干啥呢。
过了些时日，那位邻居真的给我送来了一只小狗娃。
看着那毛茸茸的小狗娃，孩子和妻子很喜欢，我却是矛盾重重。对邻居我是满口的感谢，而对小狗娃呢却是满心的憎恶。真想让邻居把它抱回去，但那样不就伤了邻居的一片好心了吗？而这小狗娃，虽说它是狗类，但它与我无怨无仇，它也是个小生灵啊！何况，邻居把它送来，是让它给我看家的啊！于是，就把它留了下来。
这只小狗娃是个杂色的。前额正中是一片白色；顺着鼻梁向下围着鼻子和嘴巴也是白色；两个眼窝、两个腮旁以及鼻子和嘴尖则是黑色，真像京剧脸谱中的大花脸；前胸、腹部、四条腿以及尾巴尖又全是白色的；最有趣的是，围着脖胫处是一圈白色，像一条洁白的围脖；头顶和背部都是灰黄色。猛一看，很像一只熊猫仔儿。鼻梁凹凹的，鼻子小小的，两只黑尖儿的耳朵软软的耷拉着，像是用黑绒布做的一样。卧在地上真像个小狮子。
我家没有养狗的经验。一开始，像喂猫那样喂它嚼过的软馍，它不吃；喂它软软的面条，它也不吃；又喂它大米饭，它闻都不闻，只是叽叽地哼个不停。真怕养不活它。
妻子说：“它刚满月，还太小，怕是还不会吃馍饭哩，让它喝奶粉吧！”于是，我们给它冲了奶粉。一喂，它道卟咂卟咂地吃了起来。这样，一直喂了十来天。看来是可以喂活了。后来，就开始慢慢喂面汤、米汤以及馍和油饼，它都可以吃了。它甚至还吃白菜心、苹果块儿、熟的胡萝卜块儿等。它是个杂食性的小动物。按理说，它应是喜肉食性的，但一直没有让它吃肉食。孩子除了喂它之外，一有时间就摆弄它，也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牛牛”。它一开始不识叫，慢慢地就一呼即应了。
一日，有朋友来，弄了几个菜小饮。掉在地上的肉块，牛牛一闻到，立刻就吃了。后来，我把剩下的鸡骨头给了它，嘿，它可得势了。刚张出来的小牙虽说咬不动，但啃的却瞎欢。也不知它吃到了什么没有，忙的是不亦乐乎。啃了一遍又一遍，啃了这里啃那里。若想把它啃不动的骨头扫走，它还唔唔的不愿意呢。这一啃，它虽没有吃到什么肉，只咂到了一些腥味，但可坏事了。到了晚上，喂它什么东西都不屑一顾，只是围着人不停地哼哼叽叽。真是狗性难改呀！不吃馍饭，那只好饿它吧！总不能把它惯坏了。当哼叽到后半夜时，可能是闲饥难忍了吧，给它些烧饼块儿，它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后，安然地睡去了。
牛牛睡觉是认窝的。抱它来时，给它弄了个小纸盒，里面放了一些碎绒布什么的，放在一个墙角，它就一直往那里睡，从不去其它地方睡。
但，它屙尿却不太规矩。一开始到处乱拉乱尿，后来，经过调教，慢慢地算是固定在一个小范围内了。因为天冷，它又太小，不敢把它放到院里，所以，它拉尿的时候就跑到客厅的沙发下面。
当它要拉尿时，它会低下头、鼻子不停地嗅着地下到处跑，当跑到一个地方旋圈转时，那就是嗅到了可以拉的地方了。它要是像爬着一样不动了，那就是要尿了；它要是厥着屁股不动时，那就是要拉了。
牛牛像个跟屁虫，只要你一动势儿，它就立马跟着你走。你去哪儿，它去哪儿。除非你去院里，它只敢跟到门口（刚来的时候）。你若站着或坐着不动了，它就卧到你的脚面上。
它若饿了，会一个劲地围着你哼唧，或是不停地蹭你的鞋，蹭你的脚面，或是不停地站起来扒你的腿。甚至急了的时候，咬你的裤腿。
你的嘴若一动，它就两眼直瞪瞪地瞅着你。当你端着碗或者拿着馍吃的时候，它就马上站到你的脚面上，立起身来，两条前腿扒到你的腿上，两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你，不停地哼唧，两只前爪不停地在你的腿上上下扒挠，直至你给它抛食儿到地上，方才下来吃去。
可是，当食儿还未完全咽到肚里，它就又上来了，它好像是那样的饥，那样的贪婪。所以，我们每逢吃饭之前先打发牛牛吃，不然的话，它会不安生一会儿，让你吃不成饭。
牛牛一开始不敢出屋门，只敢在客厅、餐厅、厨房、卧室到处乱跑乱蹦。开着门，也只敢到门槛处向外张望一下就赶快回里边。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晴朗的中午，孩子硬把它弄到了门外。
门外的台阶有两层，并且是大理石的，很光。把它放到门外，它竟不敢向前走一步。或许是因为它太小，或许是因为还不熟悉门外的环境，怯怯地爬在那里，鼻子在台阶上嗅一会儿，就赶快跑回屋里。
孩子又把它弄出来，放到了台阶下面，让它在院地上跑。
这回儿，牛牛可胆大了，不停地到处乱嗅乱跑，连厕所、花池，各个墙角，墙边都嗅了一遍。跑一会儿就停下来尿一泡，不到两个小时，就尿了三、四处，还拉了一堆。
可能是跑累了吧，想回屋去。二十厘米高的台阶怎么也上不去，孩子只好把它抱上去，然后，它就急急忙忙进屋去，卧到窝里不动了。
后来，孩子在两个台阶处各平放了一个砖，以减少台阶的高度。嘿！挺凑效呢！牛牛竟知道扒着砖上到台阶上，上下进出。
过了两天，给它把砖拆了，谁知，它竟能由原来不敢上不敢下的台阶轻而易举地敢上敢下了。
看来，牛牛并不是够不着台阶的高度，而主要是太精，太胆小。
会上下台阶后可有本事了。有一次，我从屋里出去走的较快，牛牛正在睡觉，它听到了动静，马上跑着跟了出来，不料，可能由于台阶太光，或是忘了台阶，竟一家伙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也没叫一声，像个小孩儿一样爬起来就往大门口追我。
现在只要屋里一有人出门，它就紧跟着出去，甚至比人还早到院里呢。有时候吃饱了，睡醒了，它自己就跑出屋外，蹦下台阶到院里撒欢拉尿呢。
牛牛撒起欢来，不但会向前跑，还会一撅一撅地斜着跑，还会旋着转圈儿和后退呢。这几天牛牛又长了两个本领。一是会衔东西了。给它喂食儿的塑料盒放在离它的窝边几米远的地方，它曾两次将塑料盒衔到它的窝旁。看，它还嫌吃东西不方便呢。二是会狮子滚绣球了。一天，牛牛在院里撒欢，围着一片树叶在蹦蹦跳跳。这时，我从屋里走里出来，无意中想到了窗台上放的枣。于是，就顺手给它往地下丢了一个。谁知，它瞧见这枣，竟不停地瞅呀瞅的。一会儿，就用前爪去拨弄一下，待那枣滚跑了，它就急忙追上去，用另一只爪再去拨弄一下，枣又滚跑了，它就又急忙追上去。如此这般地玩一会儿后，它又四条腿爬在地上，肚皮紧贴地面，慢慢向枣爬去。当接近枣时，用嘴巴向前一拱一拱。它一拱，那枣就慢慢地一滚，如此拱了一会儿。忽然，它一跳而起，两眼瞪着那枣，圆圈围着蹦蹦跳跳地转起圈来，就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一样。蹦跳一会儿后，忽然，又停下来，伸出前爪再去拨弄那枣，拨弄来拨弄去。一会儿，它又用两只前爪猛然将那枣捧起扔到远处；一会儿，又跑过去，重抱起来再扔出去。当它玩足玩够了，就猛地张开口去衔那枣儿，衔着后就跑去墙角啃
虽说牛牛才两个月，只有尺把长，三斤来重，但它的看家本领却逐步地表现了出来。
上星期的一天深夜，我从外面回来，还没走到大门口，牛牛就在屋里汪汪起来了。虽然它叫的是那样的吃力，声音是那样的稚气，但已体现了它的本职和责任。我去开屋门时，更是汪汪不断，看来它还小，还没经验，或许说对我还不十分的熟悉。但当我开开门时，还未开灯，它却不叫了，并且围着我哼唧了起来，宠性十足，又是蹭，又是蹦，又是扒。
还有一天，我正在屋里看书，牛牛卧在我的脚面上睡觉。忽然，它猛地跑到屋门口汪汪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敲门声和喊话声。原来是一个朋友来了。随着敲门声和喊话声，牛牛汪汪的更急了。我赶快放下书去开了门，牛牛还是朝着来人叫个不停。这时，我喊了它一声，才停止了叫唤，赶快站到我的身边。
我的朋友说：“呀！中啊！个子不大，声音不小，真像个小保安。”是的，别看牛牛还小，已真像个小保安了。我这才体会到了那个邻居说的话，体会到狗的用处和必要性了
自从有了牛牛，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我对牛牛从陌生到熟悉，也从厌恶狗到喜欢牛牛，使我对狗的看法有了逐步的转变。虽说狗的本性是咬性，但狗咬人主要是主人的指使，当然，除非你侵犯了人家。但疯狗另当别论。而两条腿的狗却比四条腿的狗就更另当别论了。我养的牛牛是做保安、当活门铃的，只要能报警就是了。
牛牛，快些长大吧！看好咱的家，我不会憎恶你的，因为你是我养的狗。有了你，也使我对狗有了一些了解，也使我对狗不那么恐惧了。
现在，牛牛就像我家的一口人一样，每到时晌，我们吃饭前，都先喂它。
后来，那只小白花猫送给了郊区的一个老农了。
二00四年元月五日晚草于牧野
二00四年九月二日修改于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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